「齋藤先生,您長途出差辛苦了,請讓我幫您拿行李吧。」
站在新選組不動堂村屯所大門口的齋藤一,望著眼前這面孔陌生的少年隊士,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隨手將肩上背負的竹製旅行箱放在地下,輕輕拍打著野袴和衣衫上的塵土。
那少年隊士伶俐地接過旅行箱,引領著齋藤一向屯所內走去,這處新建的屯所是新選組在這一年的六月才移駐的,齋藤一之前還沒來過,他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觀察著屯所的規劃和設施。不動堂村屯所規模的確宏大,和以往新選組的任何一處駐地不同,可以說是設施完善的真正軍營,從演武場、劍道室、會客廳,到飯堂、醫務室、軍械倉庫都一應俱全,宿舍也分成隊員宿舍和幹部宿舍,每名副長助勤以上的幹部都擁有獨自的房間。
在穿越屯所走向幹部宿舍的路上,不少幹部隊員看到了齋藤一,都藏不住吃驚和迷惑的神情。而當永倉新八從自己的宿舍房間中走出,望見齋藤一時,臉上立刻浮現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但永倉立刻極輕微地擺了擺頭,做出「此刻不要交談」的暗示,加快腳步向局長的房間走去。齋藤也就繼續若無其事地向前走,直到少年隊士指著一間房門半開的房間停下來。
「齋藤先生,這間是您的宿舍,正在打掃,請您稍候片刻,馬上就打掃完畢。」
眼見另外兩個少年隊士正跪在房間裡擦地板,齋藤坐到門廊台階上,脫下草鞋,用力敲打著草鞋上黏的泥巴石子,又脫下羽織外套認真拍打上面的灰塵,儼然一副長途旅行後風塵僕僕的模樣。
根本沒有什麼出差!根本沒有什麼長途旅行!齋藤做這番動作時,心裡其實十分膩歪,這並不是因為他很少演戲作假,恰好相反,他太擅長這個了,自少年起演戲作假已經快成了本能中的一部分了,但正是因為擅長,他卻越發對於這一套不情不願,委實不想再搞這些假惺惺的偽裝。
尤其是,他已經在御陵衛士中間整整偽裝了十個月,好不容易歸隊新選組,卻還要裝出一副「出公差歸來」的假象,齋藤完全不知道這有什麼必要,這只能騙過那些今年內入隊,壓根不知御陵衛士分裂一事的新隊員。畢竟,十個月前他和其他御陵衛士一起大搖大擺走出新選組屯所大門的身影,早就映入每個老隊員眼中。
但既然是局長吩咐的,那麼也只有照做一條路。
今天就是結束了吧,齋藤看著好幾名重要幹部都匆匆步入局長房間,看來今晚必然有重大的行動,他並不想打聽,也沒興趣知道,因為局長給他的指示是:歸隊,呆在自己的宿舍裡。
兩個打掃房間的隊士走出來了,齋藤走進自己的宿舍,這是間約莫六坪面積的房間,齋藤一自出生以來還沒住得那麼寬敞過,擱下行李箱,隔壁傳來連續的咳嗽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一樣低沉。
「隔壁是誰在住?」齋藤問那一直忙於接待的少年。
「是沖田助勤。」
齋藤還記得,在自己和伊東、篠原他們混得火熱,差不多要離開新選組的時候,沖田就已經開始身體不適,成天咳嗽不停了。到現在都那麼長時間了,還是這個樣子,那病肯定是——想到這裡,他禁不住產生一股子憐憫的感情,但隨即他又感到很可笑,那樣的人也需要憐憫嗎?怕是這念頭剛一冒出,那傢伙就可以一劍把憐憫他的人捅死吧。
但有一點他不明白的是,今晚既然有這麼重大的行動,沖田怎麼不出動,以他事事要強的性格,越是死到臨頭,反而偏要轟轟烈烈幹一場,這才合情合理。
既然不明白的事,那也沒有必要多花事件去想,齋藤打開行李箱,隨手將價值五十兩的一堆金幣倒在一邊,取出鋪蓋鋪開,舒展身體躺了下來。這幾天的工作太耗費心力和體力,即使是已經從御陵衛士的屯所脫逃出來,棲身於紀州藩高官三浦休太郎的宅邸,也是沒有一刻不警醒,沒有一刻不透支著精力。他想抓緊時間養足精神,以適應急劇的身份轉變。
但只要一閉上眼,齋藤似乎就能看到那個邊幅不修、頭髮亂蓬蓬的巨漢,以及他一邊揮著手臂一邊操著薩摩口音侃侃而談的樣子。他分明不是薩摩人,是土佐人,這欲蓋彌彰的掩飾一點也不好笑,那傢伙的嗓音和表情總讓人心神不寧,讓人不由得去想那些本不應該想的東西——該死,那傢伙提以藏的事幹嘛?藤堂平助似乎很仰慕他,他們原本就是同一類人把,懷著純真幻想,壓根不在乎現實的人。
但那傢伙腦殼被劈開了,死了,他死了不要緊,留下的是無窮的麻煩。近藤局長說不是新選組幹的,但齋藤並不會輕易信以為真,他提供給新選組的情報裡,關於坂本龍馬的起居動態都是重要的一環。反正不管是不是新選組幹的,他死了,新選組會有大麻煩。
「我們土佐的以藏喲,他是比你更出名的劊子手吶,土佐藩廳把他捉了去,用榨油的木槓在他身上碾來碾去,跟榨菜籽一樣把他活活碾死了……」
齋藤驀地睜開眼,該死,怎麼又想到岡本以藏那死鬼,他聽到門外由遠至近傳來的腳步聲,敏捷地翻身坐起,拉開房門,屯所內已經點起了幾盞燈籠,深沉夜色中,可以看到影影綽綽的隊列正在走進大門。齋藤整束了衣衫邁出房門,餘光瞥見沖田總司早就屹立在宿舍門口,消瘦不堪的面孔上帶著洞曉一切的淡淡悲傷。
「原來我才是被隱瞞的對象。」齋藤突然無來由地一肚子火,不管說情願也好,被迫也好,他原本以為在針對御陵衛士和薩摩藩的偵查工作中,自己是挑大樑的主角,是深得局長和副長器重的大將,但現在看起來,只是不被信任的一枚棋子而已。
黑夜中歸來的隊列越來越近了,每個人都一身黑衣黑袴,看不出身上的血漬,但濃烈的血腥味在這清冷的秋夜卻顯得特別濃重。平素驕橫不可一世的大石鍬次郎走在隊伍前頭,卻毫無一絲往常的囂張,只是疲乏至極地手抱長槍,以槍撐地保持身體平衡,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在他身後許多隊員都是相互攙扶著勉強邁步,顯然都負了或輕或重的傷。原田左之助和永倉新八走在最後,他們看到了站在宿舍門口的沖田和齋藤,沾著血蹟的臉上只剩下頹唐和無奈。
在院落中整了一番隊,一般隊士就各自解散了,幹部們去局長房間開會,老半天後走出來才回到房間換衣服。永倉把黑色夜行服一脫,就徑直來到齋藤的房間門口:「過來喝酒!沖田也來!」
此時已是後半夜,早就過了新選組法度規定的門禁時間,只好在宿舍房間裡喝酒,齋藤在永倉的房間裡一坐下,就毫不客氣地喝起來,永倉和原田也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沖田的病讓他沒法喝酒,他就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看。原田的臉上脖子上都有些新鮮刀傷,黏黏糊糊地塗了些藥膏,看上去很滑稽,平時最愛抱怨傷痛的他卻一直一言不發。幾杯酒下肚,永倉大概是有些熱了,滿臉通紅地拉開衣襟透風,一本臟兮兮的小冊子從他的懷裡掉出來,落在地板上。
「這封套……似乎有點眼熟……」沖田喃喃地說,望著那斑駁污漬之中只能勉強辨別出的圓形地球圖像,禁不住趨身向前,手伸了過去。
原田也看到了那小冊子,臉色立刻變了,「這是……這是……」
永倉左手一把抓起那小冊子,右手掩著臉,喉嚨裡發出嗚咽的聲音:「這是平助的東西,從他的,他身上,落下的。」
他的手使著勁攥握著這本小書,攥得紙張褶皺彎曲,沖田似乎捨不得這書被無端蹂躪,就從他手裡搶過書來,展平了在燈下細看,是福澤諭吉先生的《西洋事情初編》,浸透封套和書頁的污漬是新鮮的血。
藤堂平助的血。
「齋藤,你的老三隊,我幫你管帶了那麼久,今天還給你,鍬次郎那傢伙今天肩膀被那伊東臨死前捅了個窟窿,現在想囂張也囂張不起來了,倒是讓你揀了個大便宜。」在喝光了永倉的酒,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原田拍著齋藤的肩膀醉醺醺地說。
原田說得沒錯,大石鍬次郎的確傷得不輕,天明之後齋藤在三番隊隊列前整隊時,站在隊首的大石面色慘白虛弱,就連一貫陰狠的目光也顯得沒什麼實際殺傷力。齋藤端著長官的架子睨視著他,直到他垂下眼瞼放棄和自己的對視,才滿意地望向其他隊員。
三番隊和齋藤離開時相比變化不大,都是他很熟悉的老隊員,有幾名隊員戰死或因傷病退隊,一番隊的宮川信吉調了過來,宮川出身近藤勇的本家,是局長的親生堂弟,但他從來不會以「局長家人」的身份狐假虎威,相反卻是個謙和有禮貌的青年,一直都很受沖田總司信賴。齋藤一一檢查完畢每人的服裝和武器,準備開始例行市內巡邏。 「有沒有人身體不適要請假的?」他高聲吼著,目光故意投向大石鍬次郎。 「請假的!有沒有?」
「沒有!全隊可以立即出發!」大石鍬次郎不甘示弱地吼著,努力挺直身體,眼神中充滿了挑釁,的確,如今的大石是新選組中數一數二的劊子手,這回又立下獨自殺死伊東甲子太郎的大功,已經不是齋藤可以隨意奈何的小卒了 !
齋藤看著大石的神情舉止,只是覺得非常討厭,從心底裡討厭,但到底哪裡討厭卻又說不出來,他一時找不出整人的藉口,正要下令全隊出發,一名局長直屬隊的隊士拿著局長的手令跑了過來,傳令本次巡邏取消,齋藤到局長室開會。
齋藤走進局長室,只見除了局長近藤勇,副長土方歲三、助勤原田左之助、以及局長直屬隊隊長相馬主計都在。
「齋藤君,真是抱歉,本來你剛歸隊,應該安排些輕勤務,讓你好好休整一下,但現在局勢險惡,我要有更重的擔子要交給你。」近藤勇熱情而略帶歉意地說道。
「我派你擔任紀州藩公用方三浦休太郎的警護工作,全天候保護他的人身安全,這對你來說沒有問題吧。」相比之下土方歲三的命令就毫無感情色彩,像連珠炮一般:「三番隊從今天開始就免除日常巡邏任務,由你調度,只需要保護好三浦大人就可以——三浦大人你是認得的,還在他的宅邸住了幾天,熟悉他的起居規律,這活兒只有你做最合適。」
「最近因為坂本龍馬之死,在京都浪人中引發很大騷動,洶洶矛頭更是直指幕府和紀州藩,紀州藩特意拜託我們加以保護,副長將總攬紀州藩的保衛事宜,三隊、七隊、直屬隊都要停下日常工作專職於此,原田君、齋藤君,你們責任重大,一點差錯也不能出,不論付出多大犧牲,都不能讓兇徒傷害到我組保護的大人,這事關我們新選組的榮譽啊。」近藤勇語重心長地說,接著他目光轉向齋藤:「三浦大人在信箋中也提及了你,他說『如果是二郎警護我的話,我就可以完全放心了』,大人的這份信任,你應該珍重,不辜負他的厚重信賴才好。」
齋藤點點頭,當他從御陵衛士的營地中潛逃而出,投靠三浦宅邸時,手中拿的是一張近藤勇手書的便箋,便箋中就是將齋藤化名稱為「二郎」,所以三浦家的上上下下也只是稱呼他為「二郎」。既然近藤勇已經說出如此推心置腹的話語,作為屬下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遵命。」齋藤和原田一起低下頭,恭恭敬敬地應答。
於是取消巡邏勤務的三番隊列隊等待許久之後終於接到了下一道命令:漿洗、縫補衣服。
既然是要人警護,首先外表著裝不能太寒愴,一身血腥味的粗野裝扮怕是直接就被紀州藩的高級藩士轟跑,或是趕到外圍擔任可有可無的警戒。但新選組需要的是絕對切實保護三浦休太郎的安全,為了做到這一點,他們需要擔任三浦的貼身警衛,著裝打扮也至少得像點樣子,於是三番隊隊員抱著各自最體面的外套和羽織佔據了後院的水井周圍,有的趴在井邊奮力刷洗,有的奔走於廚房和水井之間調製著漿糊,有的望著衣衫上歷次戰鬥中留下的裂口破洞發呆。
當然,有些不願勞碌動手的資深隊士就直接把衣物丟給隊中資歷最淺的梅戶勝之進,讓他代勞洗補,比如大石鍬次郎。看見梅戶一個人抱著一大堆衣服悶頭苦幹,其他年輕隊士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雖然身為紀州藩炙手可熱的重臣,但三浦休太郎最近一直覺得自己是全京都最倒霉的人:身為堂堂大藩的公用方,因為本藩的新式蒸汽輪船在瀨戶內海和一艘不明身份的小船發生碰撞,竟被區區一介浪人坂本龍馬追討交涉,不依不饒地要求巨額海難賠償,這已經是大丟面子的事情。誰又能想到,因為那坂本龍馬的意外橫死,自己竟然也被牽扯進來,被坂本的同黨視為幕後謀殺黑手,從而列入了復仇的黑名單之中,性命危在旦夕,被迫低三下四地向草莽出身的新選組尋求保護。
三浦在自己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想到尋求近藤勇的幫助,是他和近藤勇有著許多共同語言,最近更是聯絡密切,有著不錯的私人交情。三浦是熱心的佐幕派,只不過他佐幕的出發點和近藤勇不同。三浦是覺得如今的將軍德川慶喜,也就是先前的將軍後見職一橋慶喜,是名符合紀州藩政治利益,值得擁戴合作的政治領袖。而近藤勇,只是出自二百餘年來世代效忠將軍的忠誠,並無任何先決條件地維繫這一信念而已。
從這個角度來說,三浦休太郎欣賞近藤勇這個人,內心深處十分佩服這位行事氣魄頗有戰國古風,卻又不失文士修養的武士。畢竟在如今京都混亂的局勢中,像近藤勇這樣心如磐石,頑固而沉靜地堅持政治立場的幕臣並不多見。但對於近藤勇麾下那些在京都大阪殺人如麻,製造出無數可怖傳說的新選組隊士,他則一直懷著敬而遠之的態度。於是當齋藤一率領著一支人數不足十人的小型護衛隊來到準備出發到大阪二条城覲見將軍的三浦面前時,他不免用了更審慎地打量著這群傳說中的專業殺人者。
即使是以最苛刻的目光,眼前這支護衛隊也是無可挑剔的,清一色的年輕人,顯然經過梳洗整飭的面孔,看不出多少暴戾之氣,整潔挺括的衣著恰當地掩蓋了隨身穿著的簡易披甲,最外面披的羽織外套也不是質料低劣、骯髒破舊的隊服,而是隊員們私人花錢購置的禮服,這讓他們的面貌煥然一新,和京都老百姓口中衣衫襤褸凶神惡煞的壬生狼截然不同。
其實對於已經正式錄用為幕臣,薪水待遇大大提高的新選組隊員來說,錢不是問題,買一兩套材料優良、裁剪得體的武士禮服並不是太嚴重的破費,只是他們平時習慣了砍砍殺殺,破衣爛衫,即使有錢也往往花銷在購買刀劍和風月場尋歡買醉,壓根就沒有講究打扮的意識。但這一回為了保衛三浦休太郎,齋藤的隊員卻在外表上下了很大的工夫,因為他們的這次任務,從深層次來看,並不僅僅是保衛三浦的安全,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護衛行動,讓紀州藩高層看到新選組的政治立場和利用價值,從而鞏固新選組和紀州藩的合作。
是的,這支護衛隊,是一份禮物,是近藤勇為了顯示自己的政治立場和誠意,作為友誼的象徵而被派來保衛三浦休太郎的。它是新選組的代表和門面,驍勇善戰,固然十分重要,給它的保衛對象——說話分量舉足輕重的一位佐幕重臣——的良好視覺印象,也十分重要。
紀州藩的護衛隊士兵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默默插入他們的隊列之中,並當仁不讓佔據了三浦休太郎前後左右要害守護位置的新選組隊士,這些護衛兵都是出身高貴的上士,完全不把草莽出身的新選組隊士看做自己的同類,和粗陋不文的殺人狂們並肩而行,對他們來說更是和身份相悖的恥辱。
但接受新選組的保護,這是三浦大人本人的意願,護衛隊沒有反對的立場,而且他們並不知道,在新選組隊士的眼中,他們自己也是值得鄙視的對象。
「肉食者鄙!」在新選組內部,這句號稱是近藤局長用過的名言台詞十分流行,雖然隊員中並沒有幾個人能知道這句話的原始典故和出處,沒有幾個人讀過半本漢學典籍,大家也搞不清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高官都吃肉而老百姓都吃素,但這並不妨礙隊員們一邊嚼著熟豬肉一邊用這句話來鄙視和嘲笑那些出身高貴,地位尊崇的高級武士,從而收獲油然而生的道德優越感,忘卻自己草莽出身帶來的自卑。此刻走在京都的街道上,新選組隊員留意觀察者身邊的護衛兵佩戴大小兩刀的細微方式,走路的架勢,觀察周遭環境的目光,很快地斷定他們都是沒有戰鬥力的少爺兵、樣子貨,於是那句名言就又浮現在腦海之中,他們一開始因略微緊張而繃得稍稍嚴肅的面孔舒展開了,帶著輕鬆的微笑,只是出自職業習慣的自律,而把那份鄙夷之情很好地克制起來。
而另一方面,既然紀州護衛隊如此地不中用,那麼,三浦休太郎的安危,「就全靠我們新選組了!」這一點又讓新選組隊員們感到驕傲和自豪,一些心急的隊員甚至巴望著刺客快點出現在視野中了,如果刺客不出現,那就彰顯不出新選組此時此刻存在的巨大價值——危險算什麼?生死搏鬥算什麼?我們就是幹這一行的,沒有廝殺打鬥倒反而不習慣呢。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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