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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後記II


主幹情節之由來

  最初冒出寫這篇小說的初始念頭好久了大概有1年多了,是看大河劇《新選組! 》裡邊,對於新選組後期轉戰會津、蝦夷時的情節交代,當知道跟史實有較大不符時——齋藤一不是受土方歲三所託留下來保衛容保公的,而是志願保衛會津而跟土方發生對立分裂的——覺得有些不爽,覺得《新選組! 》這樣避重就輕,迴避人物的根本問題,錯過了一個本來應該很精彩的情節。於是很想重現這個很有衝擊力的情節。

  另外一方面是,傳說中的如來堂之戰,殘餘的新選組13人是如何遭遇「數百之敵」的「四面襲擊」,居然還有6人以上證實倖存的,這些人又在當時為何會認定為陣亡,這個有趣的謎題,在我看的各種中文的新選組題材小說裡都沒有人寫過,於是我很有興趣寫這個沒有人寫過的內容。

  但是想寫這方面的東西,還需要設計一個足夠有說服力和有戲劇性的情節主線,這方面之前並沒有太好的想法。後來偶然的我想起我所熟悉的《王牌「空中武士」的回憶——(日)坂井三郎》這篇文章(閱讀地址http://sonicbbs.eastday.com/topicdisplay_safe.asp?TopicID=1749784&Page=1&TopicPage =1各位請批判閱讀),想起坂井三郎史詩般的帶著瀕死重傷駕機5個小時的返航歷程,拿來主義吧,這個基調雖然沒有太曲折離奇引人入勝的地方,但是這個素材來源於真實中的軍人,真實中的男子漢,無論是受傷細節,還是心路歷程,都是可信感人的,就這麼幹吧。

  所以這就是齋藤一從如來堂逃跑到回到會津城這個情節的主線,無論是受傷的位置,癱瘓的方式,腦傷症狀,甚至包括拒絕戰友抬他去療傷而是先到司令官(總督)處做戰情報告這點都一模一樣,這一點,大家看過原文就能知道——網上的是摘譯版,沒有坂井三郎被戰友們從零戰機艙中抬出後,堅持自己走向司令部(親密戰友西澤廣義和太田敏夫左右扶持著他),向司令官報告的情節,但我自己買的台版《零戰武士》則有這一情節。


其他分支情節之由來

  久米部等人的脫逃過程,部分改編於《一個日俘的回憶 騰越玉碎記》這本書的情節,我已經上傳了這本書的電子版,各位有興趣的請批判閱讀。
http://ishare.iask.sina.com.cn/cgi-bin/fileid.cgi?fileid=3449230

  其他的,基本就是從史實中發掘了,山川大藏重新給齋藤一設計身份這點,我覺得結合史實還是可以達到自圓其說的地步的。


關於虛構和史實

  首先,凡是跟史實不符的和史實沒有記載的都是虛構的(眾人曰:廢話!!!!!)。

  然後按照時間順序具體說說故意改變了史實的地方吧,省得誤導群眾:

  1、大鳥圭介的官職,這個時候沒有兼傳習隊聯隊長(主要是傳習隊沒有聯隊編制,只有兩個大隊編制,跟新編幕軍編制不同)。
  2、土方和齋藤發生對立的時間地點,和史實相比都做了改變。
  3、會津新選組的隊旗,是沒有紅色山形紋的(根據各種資料看都是白底金「誠」字,但是是否有紅色鑲邊則不統一)
  4、梅戶勝之進在伏見鳥羽之戰後的某個時期當過新選組旗手,但在會津時期的編制表中不是旗手役,而是「架籠役」,具體來說,就是給隊長山口次郎抬轎子的轎夫(腐敗啊!這麼小小一個100多人的中隊的隊長還要坐轎子!嚴重的腐化墮落啊!),另外一名轎夫是漢一郎,他戰死於慶應四年8月21日的母成峠之戰。
    但是中島登的戰友繪姿則明確記敘,會津新選組的旗手是漢一郎——「元大坂在の産なり。新選組へ加入し、会津に来り旗役頭たり辰の八月二十一日、勝軍山にて戦死す」。
    到底這兩個兵是轎夫還是旗手,還是既當轎夫又當旗手,這點以我的材料無法分析出答案。
  5、最後滯留在會津並在開城投降時在戰俘名單中的外藩人士有97人,這其中還不包括齋藤一這種假裝會津藩士的,所以顯然新選組不是唯一仍在戰鬥的外藩部隊。
  6、長州藩(包括長府藩報國隊)在9月4日,5日沒有陣亡記錄。
  7、根據某位網友的精確研究和指出,在會津保衛戰期間,高木貞不可能出城。
  8、山川浩的左手臂負傷致殘,是明治7年的佐賀之亂,不是明治9年(藤田勉出生於明治9年12月)。
  9、西南戰爭中,齋藤一沒有參加田原坂之戰,他5月份才被送達戰區。

  以上都是故意「歪曲史實」的,請注意批判閱讀。


關於對人物理解和塑造

齋藤一——Rough

  「ROUGH,就是粗野,粗暴,粗糙,未完成,不光滑的樣子,曲折的道路……不論多麼精彩的畫,最初也是由粗糙的草稿開始的;也就是指你們。……重複畫草稿吧,未完成正是你們的武器。」

  很多作品把齋藤一弄得太有深度和滄桑感了,無論是流傳最廣泛的《浪客劍心》(當然他寫的是明治10年後的齋藤,自然隨著年齡增長而成長了)還是大河劇《新選組! 》以及眾多同人作品們,這跟我本人對這個人物的理解是不同的。

  在我看來齋藤一加入新選組的時候,應該是很胡鬧、不成熟的問題少年,這除了殺人事件之外還有不少例子,比如說,山口家其實肯定不是忽視兒子教育的,他親哥哥山口廣明的學術水平就很高堪稱數學家,所以他的文化水平低只能說是自身問題,剛入隊時近藤勇就直言不諱指出這一點,措辭之坦白,跟直接罵「你丫整一個文盲啊!」沒啥區別(當然這齣自藤田五郎晚年的回顧,有可能是年代久遠帶來的記憶錯誤,但從心理學角度來分析,即使是記憶錯誤,往往也代表了一種強烈的自我潛意識,說明他長期以來強烈的感受到,局長對他的文化水平的不滿,並自責)。

  另外,在京都時代,齋藤被屯所西本願寺的侍臣西村兼文評價為「殺伐ノ癖アル者」。得到這個評價,在公務以外的時間顯然也有比較惡劣的個人作風(畢竟實際執行任務每個人手段如何,西村兼文不可能看到)。
  再加上,從年齡來看,齋藤一也是跟藤堂平助一樣,是幹部中最年幼者,在隊裡的位置也總是動盪不安,總是不合適地捲進很多糾紛之中,所以把他演繹很老成沉默,洞曉人心的人(像大河劇那樣)不太合理。

  綜上所述,我對於齋藤一的設定就是,粗魯、勇猛、文化水平不高、入隊前經歷混亂的青年,因此飽受局長和副長的批判懲罰,他是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在新選組這個特殊、高壓、暴力的紀律部隊中被暴力打磨、塑造出來的武士,他為了自尊忍耐著這絕不輕鬆的嚴厲「教導」而漸漸成為受重用的幹部,但並沒有意識到這些「教導」已經並將要給他打上一生的烙印。他在重傷半昏迷的時候,幻聽到並讓他清醒的居然不是親人的聲音(在坂井三郎回憶錄中,喚醒坂井的是母親的聲音),而是土方歲三的辱罵,我在這裡強調了,新選組給他的烙印之深,已經深入了本能之中。

  齋藤會跟土方對立,決定留在會津作戰,這本身就是說這個青年的成長,從在江戶和京都混混碌碌,不問是非的砍人,到自己判斷事物的是非,決定自己的命運,這成為他命運的轉折點,當然這樣的成長很痛苦,無論對自己還是他人,但這畢竟是必須要走過的一步。

  晚年的齋藤一是徹頭徹尾用完美的武士規範要求自己的傳統武士,和少年時候的浪蕩完全兩樣,而且也能在高等學府當辦事員,顯然個人修養、文化有了哪麼上下水準,我認為這是新選組時代給他帶來的烙印。新選組,對於年輕的幹部們,就好像高爾基的《我的大學》一樣,是一所人生的大學,活下來的年輕人,可以說這段經歷和成長塑造了他們的一生。

  但有諷刺意味的是,這樣的成長,也許正是近藤、土方平時灌輸的各種武士道精神教育所直接促成的,近藤和土方塑造了身為新選組隊長,驍勇善戰的齋藤,而齋藤卻在成長起來之後,分別和他們對立,這應該是新選組最後的內部悲劇了。

  其他關於對於下屬,對於戰爭的看法,沒有什麼太大的特別性,勇敢善戰的基層軍官大多都有類似的心態,比如對於年輕下屬的想法,借鑒了一些《兄弟連》原著,以及二戰期間海航飛行員的回憶錄中的心態。


土方歲三——撕裂

  在看了很多箱館新選組的資料,尤其是人事安排之後,我深深地感覺到,齋藤一寧願死都不肯再追隨土方,這件事大概真的讓土方傷透心了。

  齋藤如果還想跟土方,從如來堂逃出來也一樣可以歸隊,當時新選組還在仙台沒有走,會津城也沒有徹底被包圍,新選組的最後的後衛部隊一直在距離會津很近的鹽川哪麼久,但最終沒有一個人歸隊,可以想像當時土方歲三的心情有多絕望。

  「飛機終將會被擊落,戰船最後也會被擊沉,一場真正殘酷的戰爭,到最後,任何高精尖的武器都會耗盡,戰爭的根本,還是人和人的對抗,人和人的戰爭,老A和步兵就是在用人的最基本,對抗所有殘酷和復雜,在這一點上他們沒有任何區別,因為他們都是沒有最後的兵種,他們都是一群到最後還在堅持的人」(《士兵突擊》)

  沒有了人,沒有了最親厚信賴,生死相託的人,就算指揮千軍萬馬、洋槍洋砲,又能如何?

  如果齋藤是為了爭權奪利,暴露出什麼自私本性而鬧分裂倒也罷了,偏偏是以這樣忠義得讓人無語的,新選組一貫倡導的理由留守會津,所以土方相比對於這點顯然更痛苦——這好像是自己的身體被撕裂。

  所以土方放棄了,放棄了重塑新選組靈魂的最後努力,讓新選組變成了一支由外藩人指揮,外藩人主導的普通的步兵中隊,讓桑名藩森常吉當代理隊長,讓新選組成了普通的一支佐幕步兵隊,而讓他最喜歡信賴的幾個親信——安富、相馬、野村,到自己的身邊工作。

  他擔心什麼?擔心安富、相馬也會走上齋藤的老路嗎?會再一次撕裂他的心臟嗎?尤其是安富和齋藤有那麼多年的老交情。


久米部正親——理性

  久米部的出身是與力(捕快)世家,但他又是個勤學文化的年輕人,文才、繪畫等才能很高,這構成了一種特殊的知識分子身份。比一般的自由知識分子,多了一份對秩序的習慣性遵循、對紀律部隊的歸屬感;比一般粗野暴力的丘八,又多了一份知識分子的理性思考。

  比起其他基層士兵的衝動盲從來說,他是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責任,而且一開始就決定排除萬難一直堅守下去,所以他跟齋藤說,就算你死了我也會繼續戰鬥。久米部等人從如來堂脫逃之後依然繼續轉戰,甚至到八丈島建國,這是史實,他並不是「勇敢」的代表,因為他沒有哪麼厲害的作戰技能,但他的責任感讓他成為會津新選組裡戰鬥到最後的人。


梅戶勝之進——忍耐

  很多小說裡邊都有「我」的化身,而這個小說裡,這個化身就是旗手梅戶。我的右腳就有長期的傷痛,已經兩年多了,最近還出現了骨折,這個月剛剛恢復能走路,對於那種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保持身體平衡,讓體重分配在左腿的感覺,我有很深的體會(我現在甚至連投一個籃都不行!下公共汽車要跟老太太一樣雙手抓著門把!)。對於這種情況下,還要不停的轉戰,不停的走動、工作,而且要是最好的狀態,我知道那有多考驗一個人的意志。這兩年的夏天我都拖著腿走了很多路,有時候覺得不可能走到目的地了,但非要走到不可,然後還是走到了,然後跪在地上工作,還是可以挺過去的。

  PS.昨天又出了趟差,我打心眼裡不想去的,但不得不去,於是又是早上7點多出門晚上9點多回來,在外邊走了一天。

  在我心目中梅戶就是這個為了贏得驕傲和隊長的認同,這樣的每一步,每一天,默默忍耐,把這視為人生本身的人,也許在外人看來他做的事情很微不足道,但對於他來說,這值得用一切的意志力去做到。而當這件事不存在的時候,人生的意義也不存在了。

  不知道梅戶離隊以後去了哪裡,史料裡邊沒有提到,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明治9年,永倉新八和齋藤一在東京設立新選組殉難人員慰靈碑的時候,有梅戶勝之進的名字,是出自永倉新八的情報還是齋藤一的情報就不知道了。梅戶是本文中唯一沒有結局的人,因為在我的腦海裡,他現在還是在東北的山路上一步一步地走著,盡量保持著身體平衡,步履穩健地走到我們面前。

  「我是新選組旗手,梅戶勝之進。」


池田七三郎——回歸

  青少年是祖國的希望——所有的口號都這麼說,這也不只是口號,而是現實。

  池田七三郎是經過嚴格的選考入隊的,是新選組在京都招募的最後一批正式隊員,年齡這麼輕,馬上他就經歷了嚴酷的血戰,兩次重傷徘徊在生死線上,但是他活了下來,而且成了齋藤一的親兵,能當上齋藤的親兵想必作戰技能、身體素質、鬥志差不了。

  這樣的青年在戊辰戰爭中並不少見,他們突然的就成為了戰場上的主力,會津白虎隊如是,長府報國隊如是,傳習隊,額兵隊等其他諸隊也有許多這樣16-18歲的普通隊士,他們在尚未明白這是一場什麼戰爭的時候就全部生命投入了這場戰爭,勇猛、活躍、無畏,這樣少年人的特質在戰場上得以發揮。有人說我對於池田和梅戶,寫得像神風敢死隊了,其實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青年人有這樣不顧生死的想法是正常的,並不是輕視自己的性命,而是根本還不明白生命的意義和生死的意義。

  最後的歸家,完全改編自一個二戰老兵回家時的故事,我看了非常感動,所以就借用了,除了親情,還有什麼能讓一個複仇機器,回歸成一個人呢?


山川大藏——責任

  最早並沒有研究出太多山川跟齋藤的淵源的時候,我就見到了山川的照片。那時候還找了一堆朋友幫我「相面」,因為我想分析這是一個怎樣的人。

  我很想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出身很高,受教育程度很好,去過歐洲N個國家,指揮砲戰很「虎」,卻被稱為智將——其實了解砲兵的應該知道,現代早期砲兵需要的勇敢要比步兵要更高,因為野戰中砲兵的砲位是不能快速轉移到安全工事中的,在整個作戰過程中直接暴露在對方炮火之下,隨時可以被命中而喪命,而砲兵指揮官更是對方狙擊兵狙擊的目標(因為當時輕型野炮的射程射程並沒有超越步槍射程),砲兵就必須在這種死亡的恐怖中,精確完成從瞄準到上彈到擊發的一系列作戰過程。而步兵是可以利用地形和工事不斷掩護自己的。

  他父親死得早,弟弟妹妹多,而且每個都有了很好的發展,他極度重視對會津青少年的教育即使是在斗南藩,無數的會津人來到東京後曾經得到他的資助,他寫了很多詩歌,他整理了無數關於幕末會津歷史的重要史料,但在他在世的時候都不能公開出版。

  慢慢在我腦海裡勾勒出這個,身上被無數的責任感——國家、會津、藩主、戰友、下屬、家庭壓得快要透不過氣,然後在極度疲倦和壓力中,用聰明而實際的腦筋,一一地去應對去解決,還解決得很不錯的青年將領,如果他沒有那麼高的眼界,那麼豐富的知識,他也許不會被那麼多責任感壓著,他只要往一條路上走即可(比如像西鄉賴母一樣,切腹了一了百了,後來的麻煩事也不用管了;或者徹底歸隱,反正作為高級藩士獲得的國債分紅足夠當個小資本家了)。但他顯然是比同時代的其他會津藩士,看得更遠,所以身上的責任也更為重大。

  會津士魂,會津士魂,反复咀嚼這四個字,這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義?是中世紀式的忠義嗎?是那些早就埋在泥土之中的概念嗎?不是,這種從小家到大家到國家的責任感,在國家命運的轉折點,活下去並繼續為國家之崛起而工作,為家鄉之振興而工作,這有多難?


隱藏人物


乃木源三——乃木希典
  眼饞手槍的小隊長,不知道有幾個人看出來了,史實,乃木希典作為報國隊成員,在會津城外戰鬥中左腿負傷。寫這個沒什麼特別用意,純屬花絮彩蛋。


柴五郎
  結尾處哪個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孩,不知道有幾個人看出來了,不管是殖民侵略也好還是什麼用心也好,柴五郎畢竟是第一個在中國嘗試建設現代警察制度,被稱為「中國警察之父」的人,而我的曾祖父在1905-1907年左右吧,留學日本警政學堂,學習警察,是中國第一代警察(豈不是藤田五郎的後輩?),因為這個淵源,所以在小說裡加了這個,向柴五郎致個敬。

  我覺得我對於久米部正親和山川大藏寫得還算可以,對於梅戶寫得比較不滿意,其他的基本是按照設定來走,因為整個小說的過程已經實現設置得非常精確了,所以基本上沒怎麼跑題。

  以前寫《好水川》時,我是反复聽《Blood On The Risers》才能寫出來,而這一次,我是聽《士兵突擊》的配樂,以及日本二戰歌曲集。前幾天剛寫完的時候,有很多感想,但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一時想不起來當時想了什麼了,等想起來在補充吧,以上。



原文出處:桑桑學院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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