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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折斷的赤心沖光

岩城升屋事件(いわきますやじけん)
元治元年1月、将軍家茂警護のため大阪滞在中、高麗橋そばの呉服商「岩城升屋」(岩木とも)に不逞浪士数名が押し入った際、土方?山南両名が駆けつけて激しい戦闘の末に撃退した。この功により、山南は会津候より金8両を賜っている。


  這是文久四年一月裡某個陰雨綿綿的下午,大阪城北八軒家的島屋旅社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出入的年輕武士的腳步聲打破無聊的寂靜。

  因參與大將軍家茂上洛警護工作而來到大阪出差的新選組就駐紮在這間島屋旅社,不過這幾天並沒有什麼警護的任務分派下來——大概幕府高層並不放心把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給這幫出身卑微的浪士吧,雖然局長近藤勇還在積極奔走於強力人物之間,希望能討上保衛將軍的差事,但隊士們樂得逍遙,揣著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薪金和朝廷恩賞在大阪市內四處玩樂,陰雨的天氣也不能阻擋他們的遊興,此刻店裡除了總長山南敬助和副長土方歲三,只有少數幾名隊員還呆在房間裡。

  「土方兄,好不容易有閒暇,卻不去愉悅身心之處流連一番?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山南一邊望著窗外的雨絲,一邊悠然地說。

  土方歲三自少年時代起就是個性慾過剩的獵豔高手,這點試衛館出來的同志都心知肚明,在京都他也沒少玩女人,不過這話從一向清心寡欲的山南口中說出,在過分敏感的土方聽來卻覺得有股譏諷的味道。土方和山南一向不太和睦,如果說以往試衛館時代還只是秉性不合的小小摩擦的話,自從近藤一派「齊心合力」幹掉芹澤鴨及其爪牙,奪下新選組大權之後,身為組織的第二和第三把手,他們在對時局、隊務各方面的意見不合就愈發突出。山南為人溫和寬厚,既有深邃的文學才能,武功膽略也出類拔萃,無論是八一八事變中還是誅殺芹澤鴨時,都是身先士卒衝鋒在前,所以在隊裡的評價很高。相比之下,作風苛刻,又因為掌管隊中紀律賞罰而常得罪人的土方就不那麼得人心了。土方心裡很明白這一點,所以連山南很平常的一句調侃也覺得刺耳,立刻回了一句:「我覺得頭疼,哪兒也不想去。」

  山南笑了笑,知道這位老伙計在鬧情緒,正準備出門隨便轉轉,就見旅社總管京屋忠兵衛和一名豪商打扮的中年人氣喘吁籲地衝進屋內,徑直來到山南面前。

  「罪過罪過,要勞煩各位武士大人,事情緊急啊!這位是「岩城升屋」吳服店的老闆,他們店中突然來了七八個橫蠻的浪士勒索錢財,一開口就是一千兩,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向新選組求援的。」忠兵衛一邊說著,一邊用目光暗示著身邊那位吳服店老闆,身為百年老字號的當家又豈是不善察言觀色之輩?立刻接口到:「久聞新選組一向是保護市民,維護治安的典範,只要能讓這些不逞浪人不再滋擾市面,今後新選組的資金用度我等大阪商家都會鼎立支持的!」

  不用這麼快就談報酬吧?山南倒是沒把這太放在心上,他皺著眉頭,分析這事會是誰幹的,這種事倒是不陌生,不久以前有幾名已被新選組除名的隊士,打著新選組的名義勒索大阪商家,他們都被沖田總司帶隊抓捕回屯所逼著切腹了,這次應該不再是被除名的隊士招搖撞騙吧。或者是現在充斥京洛的所謂「志士」錢財用盡竟鋌而走險?他打定主意先去現場看個虛實。

  「這可不行,對方有七八個人,你難道能以一敵十啊!要出動就得集結足夠人手,忠兵衛,你把店裡的伙計都派出去,把我組在附近街區遊玩的人都找回來緊急集合,就說是總長、副長的聯合命令,奧澤(奧澤榮助)、林(林信太郎),你們倆把全隊的護甲都搬出來。」土方立刻不容置疑地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極快的語速根本容不得他人插嘴的餘地。一邊說,一邊將鎖子甲往身上披。

  「土方,這麼大陣仗不太好把,我們是奉命警護將軍而來到大阪的,並不負責大阪治安之責,過分越權,會得罪大阪奉行所,不方便新選組以後行事的,我們作為高級幹部先去看看情形,如果只是誤入歧途的窮困志士,嚴詞斥責驅散就足夠了。」山南立刻發表了反對的意見,但他的話頭被土方拋過來的籠手、鎖子甲和額鐵截斷了。

  「穿上。」土方直視著他,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到:「這是機會,我們在大阪打開局面的機會,內山那個老賊操控物價,對商家橫徵暴斂,早就民怨騰天了,這種人還怕得罪?這次事情如果處理得好,我們就可以在大阪正式設個駐屯所,維持治安、偵查往來京洛的可疑人士,對於新選組將來的發展絕對大有好處。」他口中的內山是大阪西町奉行所的筆頭與力內山彥次郎,是個世代在奉行所當差的官僚,據說正是他對米價的黑手操控導致了當年大鹽平八郎暴亂的發生,為官口碑很差,他的手下和新選組也起了好幾次激烈的衝突。

  山南一向不贊成在新選組的勢力、人手都還不足的時候就插足大阪的治安事務,這點以往開會也爭過不少次了,但現在時間緊急,他迅速將護具一一穿著上身,披上新選組的標誌性淺蔥色羽織外套。 「你的計畫也許有可行性,但現在首先要去現場製止勒索,沒時間等隊員回來集合了,我們幾個先出發吧。」

  「好。」土方沒有再表示什麼異議,他和山南肩並肩地走出島屋旅社,奧澤榮助和林信太郎兩名隊員緊隨其後,他們沿著河邊往西走,拐過高麗橋,還沒到岩城升屋跟前,就已經聽到裡邊激烈的碰撞扭打聲,怒罵和哭喊聲,店外老遠聚了不少市民,都戰戰兢兢地沒人敢上前。

  「勒索錢財就算了,還毆打店員,真的忍無可忍!」山南右手搭上刀柄,快步衝到岩城升屋門口:「聽說你們是來借錢的,有這種借錢的方法嗎?」

  「你是誰?」正為敲詐不到錢焦躁的浪士們奇怪地看著突然闖進來的這名白淨書生。

  「我等是京都守護職會津肥後守大人麾下新選組,你們老實跟我們走一趟吧!」山南平靜地說。

  浪士們明白了什麼意思,他們的回答是抽刀出鞘,「滾開!」但山南攔住去路。此時土方和奧澤也趕到了,土方徑直衝入店內,他的意圖是掩護店內伙計不受傷害,但這突然的動作讓浪士們驚恐得失去了理智,紛紛揮刀亂斬而來,店內頓時刀光橫飛險象橫生橫生。

  「林!快回島屋呼叫增兵!快!」山南一邊回頭向還沒衝進屋的林信太郎大吼,一邊擋開氣勢洶洶砍來的利刃。他據守門口,打定主意不讓一個兇徒逃走。

  與此同時土方也在店中展開激戰,他無意義地吼叫著左劈右砍,時而跳躍向前突刺敵人,時而竭盡全力閃躲開刀鋒,什麼天然理心流的劍術套路早就記不得了,只是本能地揮刀亂斬,帶著憤怒情緒瘋狂進攻而已。奧澤和他並肩作戰,也是同樣勇猛無比,兩個人的衝殺氣勢竟讓敵人亂了陣腳招架不住,紛紛驚恐地往門外衝。

  但把守門口的山南敬助又豈能讓他們如願?他手中佩刀上下翻飛,使出平生的劍術本領,一次次地想往門外衝的浪人擊退,敵人逃跑心切,數把刀一起攻來,山南身上幾處被擊中,血噴出來染紅了淺蔥色的羽織,但他渾然不覺,仍全力奮戰,平時清秀斯文的面孔也因激戰而變得猙獰可怕,眼見一名大漢揮刀斬來,他把對方刀刃往側向猛打,正要做下一步的突刺動作,冷不防另一把刀橫著劈來,正劈中山南的佩刀「赤心衝光」的刀身,承受不了兩把刀相反方向壓力的赤心衝光劇烈地向外側彎折,「啪」地一聲從刀身中部猝然而斷!

  折斷的刀尖足有1尺長,在空中劃過山南的右肩,「鏗」地落在地上,山南雙手只握著殘餘刀身,上半身頓時失去屏護,被一刀重重斬在左臂上。

  這是幾乎把胳膊卸下來的凶狠一刀,但山南已經殺紅了眼,感覺不到絲毫痛楚,想也沒想就丟掉斷刀右手拔出脇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進試圖奪門而出的敵人的大腿,「你們逃不掉!」山南的吼聲,此刻在不逞浪士的耳中猶如惡魔之聲。

  「我們來了!」藤堂平助的聲音和身形幾乎同時從窗戶躍進屋內,其他趕來支援的新選組隊員也紛紛從窗口、後門湧入,將已經失魂落魄的不逞浪人一一擒獲,土方也長出了一口氣,一邊慶幸自己居然還活著一邊收刀入鞘,但此時他抬頭一瞥看到的景象讓自己的心臟似乎停止跳動了——

  山南敬助右手握著脇差,警覺地取中段姿勢站立,他全身上下都被血染紅了,鮮血沿著羽織和野袴的下擺不住滴落地面,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肌肉和筋腱翻捲著從又深又長的刀口裸露出來。

  「山南!」土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左手抓著山南的右肩膀,右手接過他手中的脇差,「你別動,慢慢坐下。」他回頭大吼:「藤堂!快去請醫生!」藤堂剛要跑出去,他又補充喊道:「還有,租輛大車過來。」

  「別緊張,我沒啥大事,只是站得不太穩,你扶著我,我能自己走回去。」山南勉強地笑著,但這是瞎話,他的左胳膊幾乎齊肘被砍斷了,血正兇猛地往外噴,頭、頸、肩膀上的其他幾處傷也傷得不輕,這樣大的失血量足以危及生命。土方克制著心中的恐懼,盡量輕柔地把山南的身體放平在地板上,手忙腳亂地解下纏刀柄的繩子,緊緊地勒在山南的左上臂上,壓制著左肘的大出血。

  「你出門前硬讓我穿上的護甲,謝謝。」山南勉強扭著頭看向自己的傷臂:「好像,手還在身上。」

  「是啊,你穿著鎖子甲呢,所以傷口並不深,沒事的,別擔心,一點小傷,醫生馬上就到,你一點事都沒有!」土方看到山南神色開始恍惚,連忙跪到山南身邊衝著他的耳朵拼命地喊,生怕他睡過去。

  「……我的刀?刀呢……哪兒去了?」

  其他新選組隊士連忙滿地尋找赤心衝光的蹤影,很快那血糊糊的兩截就送到了山南身邊。

  也許只是在朦朧中看到那兩道熟悉的,但被血染紅的弧度,山南點了點頭:「真是好刀……可惜了……能接起來就好了。」

  「可以接起來!一回京都我就找最好的刀匠,把它接起來!你還要帶著它繼續巡邏執勤呢,喂!山南,看好你的刀!喂,你別睡!這個時候還不鳥我的話嗎?你什麼意思!」土方眼見山南的意識漸漸散失,禁不住語無倫次地大吼……

  三個月後,新選組壬生屯所。

  「山南,你還要休養到什麼時候?就算手臂還不太靈便影響巡邏執勤,隊內的庶務總是可以應付的吧,沒看到大夥兒都忙得昏天黑地嗎?」

  「哼,隊內庶務?你『鬼副長』不是把隊內大小事務都獨攬己身嗎?在你看來,我若是真的接管隊務,才果真礙了你的眼吧。」山南手捧書卷,不緊不慢地說道。

  「別說漂亮話了,誰不知你那點算盤,不過就是看我們現在的偵查方向不順眼,消極怠工罷了,我奉勸你怠工就算了,別在隊士面前說怪話,擾亂思想!」

  「不著力維護京都治安,成天監視勤王志士的日常行止,這樣的偵查方向,我當然反對!難道你認為勤王志士都是亂臣賊子不成?」

  ……
  ……

  附近走過的隊士幹部聽聞這兩人的唇槍舌劍,不由得嘆息到:「總長和副長之間的戰爭又開始了……」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5263&page=1#pid509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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