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短篇】大阪力士亂鬥


  芹澤鴨為首,隊員們一個接著一個沿著踏板跳上游船,這是一艘頂棒的遊船,竹製的頂棚擋住了依然有些刺目的陽光,卻毫不阻隔江中吹過的清涼晚風,「真舒服,真暢快啊!」他們心滿意足地嚷嚷著左顧右盼,從腰間抽出折扇一個勁地搧風。

  可芹澤的扇子與眾不同,乃純鐵打造,有好幾斤重​​,與其說是扇子不如說是一把武器,自然無法用來搧風,於是他索性撩開上衣的衣襟,讓江風直接往自己身上灌。船啟動了,慢慢地劃向江心,沿著淀川順流而下,芹澤瞇著眼望著掛在江面上的火紅夕陽,江邊錯落有致的景緻,心中不禁嘲諷近藤勇這個鄉下道場主不懂風雅,竟然連泛舟納涼的興趣也沒有。

  這是文久三年(1863年)的六月三日,浪士組在一天以前接獲京都守護職的一項命令:大阪有自稱「天下浪人」的不法之徒橫行,請立即前去取締逮捕。於是局長芹澤鴨和近藤勇親自帶隊,率領山南敬助、井上源三郎、沖田總司、永倉新八、平山五郎、野口健司、齋藤一、島田魁這八名隊員緊急下阪,經過一日一夜的努力,終於將不逞浪人逮捕後移交大阪東町奉行所。

  任務順利完成,大家都很高興,紛紛建議順便在大阪遊玩一番,於是除了自願留在奉行所協助審訊犯人的近藤勇和井上源三郎之外,其他浪士組成員都出來搭遊船納涼了。沖田總司和永倉新八坐在船舷右側,他們都不守規矩地把上身探出船沿以外,一邊拍打著水面,把清涼的河水往臉上撩,一邊嚷著:「島田!你要盡量往左邊坐!要不船就要翻了!哈哈哈哈……」野口健司變戲法似地從腰間摘下酒壺,正和獨眼龍平山五郎分享著清冽的美酒,山南迎風站在船頭,寬闊江面一覽無遺,他也許正在構思什麼詩篇吧。

  而在船尾,齋藤一一聲不吭地坐在最後一排座位上,汗水從額頭涔涔流下,身體彎成兩截,他勉強保持著坐姿,把膝蓋屈起來頂著胸口,盡量不發出聲音地調整著稍微讓自己舒服一點的姿勢。但沖田總司還是在餘光中察覺了他的異樣。

  「新八,新八,一似乎不太妥,身體不舒服呢。」沖田在永倉的耳邊輕輕地說。

  永倉回頭瞅了瞅:「總司,別管他,他太能裝了,這麼野的人哪會這麼聳包。」

  永倉新八對齋藤一的記憶還停留在試衛館時代,那時這個名字還是山口一的少年浪人,常常進出試衛館,練劍,玩耍,或者純粹只是來混餐飯吃,有時抱著鋪蓋行李住進來,一連住上十幾天,有時則是幾個月不見踪影,在永倉看來,他性情既獷野難測,身上江湖氣也很重,可以說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是遇上最凶悍無禮的無賴也有著裝模作樣的應對法子,這樣一個崇拜著「會津小鐵」一類有名遊俠的傢伙會給肚子疼打倒嗎?未免太可笑了。

  但其他的人也慢慢發現了蜷縮在船尾的齋藤一,他此時的姿勢更加奇怪,身體幾乎趴俯著,活像一頭受傷的狼,左手攥成拳頭頂著腹部,下巴抵在船欄上,對著水面乾嘔。 「這小子搞什麼鬼,八成吃壞肚子了。」「剛才逮捕浪人的時候齋藤好像給頂了一下,不會是頂中了腸子吧,瞧他這幅模樣簡直跟腸子斷了一樣。」 「瞎說啥,腸子斷了人就死了,他方才上船時還是好好的。」眾人紛紛議論著,沖田跨過一道座位,走到齋藤身邊,俯下身看著他陰鬱蠟黃、滿是汗水的臉,輕輕地扳了扳齋藤的肩膀,不禁吃了一驚,他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

  「別碰我,我沒事。」齋藤一聲音極輕地回答,因為使勁說話會讓胃更疼,他知道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逮捕浪人時熱得喉嚨冒煙,回到駐紮旅社時禁不住猛喝了一大氣井水,胃受不住冷在抽筋而已,要是一個人獨自生活的時候,稍微頂一頂就過去了,根本不會弄得那麼難看。但這次的難受程度卻是以往的好幾倍,齋藤既不解又羞愧,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真病,但又不完全是真病,這是裝病,但又不完全是裝病。雖然齋藤一很想在浪士組夥伴面前繼續當硬漢,但自己的身體和潛意識卻在背叛他,和他的意志背道而馳。長久以來他一直孤獨絕望地活著,他怨恨親生父兄對自己冷淡寡情,道場主們的假仁假義唯利是圖,他獨自一人地掙扎在世間,沒有人關愛,也從不期待有人關愛。但自從加入了浪士組,大家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戰斗在一起,肩並肩、背靠背地面對著利刃和死亡。他的潛意識似乎在期待著長久以來缺失的某種東西,期待著夥伴們的關懷友愛,於是這樣的潛意識支配了他的身體,讓胃部的痙攣疼痛格外劇烈,臉色越來越差。

  大家都沒了玩耍觀賞的興致,都很緊張地瞅著齋藤一此刻的模樣,最後連芹澤也看不下去了:「船家,靠岸靠岸!真掃興。」

  遊船在鍋島河岸下了錨,沖田總司和野口健司一左一右地架著齋藤一的胳膊,小心地走下船,野口健司是芹澤派裡年紀最輕的,剛滿20歲,在壬生村的八木邸,他和齋藤一睡同一間宿舍,這間宿舍只有6疊面積,卻擠進了以新見錦為首的6,7個浪士組隊員,因為年紀最輕,資歷最淺,野口和齋藤只能擠在靠近門口的角落裡睡,三個月來一起承受著其他年長隊士的臭腳丫子和臭屁,以及其他各種壓迫,所以他們彼此之間有著同仇敵愾的情分,野口一直不安地看著齋藤的臉,緊張地問:「是不是剛才逮捕浪人時候撞傷啦?如果是內傷得趕快去看醫生呀。」

  「不是……給我口酒喝……」齋藤輕輕地說。

  「不行不行,那怎麼行,酒對病人的腸胃最不好了,等你好了我再請你喝個夠。」野口一邊回答,一邊趕緊把手裡的酒壺藏回到腰間。

  芹澤鴨走在隊伍的前頭,預備找間能安頓病人的旅社,但這附近恰巧沒有,他記得不遠處有家名為住吉樓的旅社,於是加快了腳步,但當他踏上蜆橋時,卻發現幾名梳著相撲手特有髮髻樣式,衣著華麗的彪形大漢正在橋面上慢慢踱步,把橋面擠得一點通過的空間都沒有。

  「喂,橋上的力士,我等乃會津侯麾下精忠浪士組是也,趕快讓個道,讓我們過去!」芹澤急沖沖地喊著。

  按照江戶時代的一般規矩,平民在武士面前低人一頭,是非得給武士讓路不可的,可偏偏站在芹澤鴨面前的並非一般平民,而是大阪相撲界極為出名的幾位明星級相撲手,他們雖然也算是平民身份,但在相撲界享有極高聲譽,擁有來自社會各階層的眾多擁戴者,收入也是極為豐厚,就如後世的歐美職業體育明星一般,早就養成了傲慢自大不可一世的習氣,怎麼會把眼前這幫生面孔的關東武士放在眼裡?何況芹澤他們只是出來納涼遊玩,不是辦正事,所以腰間並沒有佩戴打刀,只帶了脇差和折扇,也沒披浪士組的隊服羽織,只是穿著平時劍術練習時的破舊外套,看上去土里土氣,一點威勢也沒有,於是他們似乎壓根沒聽見芹澤的話一般,繼續昂首闊步,悠哉游哉地走著。

  芹澤鴨平素也是囂張慣的人物,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他右手立刻搭上脇差的刀柄,怒喝道:「你們到底是讓!還是不讓!」

  山南敬助見芹澤已經接近暴走邊緣,連忙走上前去盡量平和地說到:「我們有病人要安頓,各位力士行個方便,讓個道讓我們先過去吧。」

  可力士們依然置若罔聞,肥胖的臉上甚至帶著嘲弄的笑意。山南望著他們,心中帶著無奈的憐憫之情。

  除了依然低著頭的齋藤一,所有的浪士組隊員都目不轉睛地望著芹澤鴨,他們知道局長一定會做些什麼,只見芹澤跨步向前,刀光一閃,只見橋面最左側的力士定住腳步僵直在哪裡,一蓬血霧從他的胸口噴出,芹澤收回刀刃,右手使勁地往旁邊一推,那力士山一樣的身軀就轟然而倒,砸在橋面上。芹澤頭也不回地通過倒地力士造成的空缺繼續往前走,其他隊員也手搭脇差一言不發地依次通過。

  「你們架著我,沒法拔刀。」齋藤一掙扎開沖田和野口的攙扶,一手按著肚子,一手握著脇差刀柄勉強走上橋,沖田和野口一前一後警惕地掩護著他,但沒有任何衝突發生,沖田一邊走過橋面一邊仔細地看著被砍倒在地的力士,胸口那道又深又長的傷口,深深驚駭於芹澤的劍法:僅僅單手揮動脇差,極短促的一斬,就可以砍得那麼深,讓這樣一名彪形大漢頻臨死亡,芹澤的劍術和腕力,可以說是驚世駭俗了。

  其他相撲手錯愕地望著他們的隊列,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卻,讓出了更多的橋面空間。直到全部浪士組隊員都通過了蜆橋,才如夢初醒地俯身下去查看被砍倒的同伴,口中咒罵著最骯髒惡毒的字眼。

  永倉新八和島田魁在隊伍末尾壓陣,防備相撲手衝上來尋仇,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們順順噹噹地走進住吉樓,要了二樓一間寬敞涼爽的房間,勤快的店家很快送上茶水和點心,大夥兒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看著窗外的大阪風景,齋藤一蜷縮在房間的一角,默不作聲捧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著熱茶,芹澤鴨習慣性地抽出腰間鐵扇,一邊隨處亂敲一邊衝著齋藤笑罵:「你小子這肚子一疼,還能疼出人命來,真服了你了。」

  眼看天色漸黑,齋藤的病看上去也沒有變得更嚴重,隊士們也就放鬆了心情,熱烈探討著晚上還能再去哪兒逍遙快活。忽然住吉樓的老闆急沖沖地踏著樓板跑進房間:「各位武士爺,不好了,力士成群結隊來尋仇了,足有四五十人呢!這等強人可惹不起,也講不清道理,趕快逃吧。」

  「不會吧!這幫相撲佬做出一次無禮之舉也就罷了,還敢上門挑戰?他們不是腦殼壞掉了吧!」平山五郎瞪著他唯一的好眼驚訝地說,其他人也莫名其妙,久居關東的他們根本無從了解,在大阪這個商業化很深的大城市,相撲行業的勢力有多大,大到足以藐視武士階級的尊嚴。沖田從窗口往樓下望去,半明半暗中,扛著粗大木棒,高聲叫罵著的力士正從四面八方向住吉樓靠近,他們每個人都有山一樣的偉岸體型,其中一些人甚至穿著護具,頭戴額鐵,顯然是全副武裝有備而來。

  「真是狂妄到可愛,我倒是要會會他們,看看是何等人物敢和我們精忠浪士組作對。」芹澤鴨右手搖著鐵扇,輕輕敲打著左手心,氣定神閒地說,他那份從容豪邁的氣度感染了其他人,他們嗷嗷叫著,右手搭上脇差柄就要往樓下衝,老闆見浪士組人數既少,又有病人,甚至隨身連佩刀都沒帶,不禁擔憂焦急地想阻止。但芹澤只是隨意一揮手,就將老闆撥到一邊,步履穩健地邁步走下樓梯,其他隊員依次魚貫而行,沖田走在最後,在經過樓梯口時,他衝著老闆自信地笑了笑。

   「您別擔心,我們應付得來,麻煩照顧好我們的伙伴。」沖田往房間裡齋藤躺著的方位指了指。

  然後他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躍下樓梯,這時他聽到某個力士吼出的雷霆般的聲音:「我等大阪力士,是攘夷的先鋒!報國的義士!你們什麼狗屁浪士組,居然敢冒犯大阪力士,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沖田順著慣性衝出住吉樓外,只見樓外已經是一片亂局,力士們高舉著棍棒打殺過來,他們手中的六角木棒又粗又長,被這些身高超過六尺,體重數百斤的巨漢揮舞起來,有著可怖的殺傷力,浪士們則紛紛拔脇差應戰。沖田眼見一支木棒挾帶著呼嘯聲劈殺而來,他從容地滑步一閃,順勢抽出脇差,欺身而進,狠狠地斬在對方握棒的手腕上,他的手沿著刀柄感受到了刀鋒斬中對方骨肉的感覺,立刻轉身低頭,避開另一支六角棒的橫掃,隨即輕捷地躍步向前突刺,刺進襲擊者的肚皮,直到刀柄都快要沒入對方的腹部,才奮力拔刀。他冷靜拿捏著力士們的揮棒節奏和逼近步伐,左避右閃,前後跳盪,快如閃電地突刺和斬擊,應付著蜂擁而至的攻擊者。其他浪士也各自施展武藝,連續不斷地砍中對手,而自身毫髮無傷。

  但畢竟浪士們手中只有短小的脇差,即使砍中對手,對於肉脂肥厚的相撲手來說也難以造成致命之傷,而相撲手們見同伴連連負傷,更是被激怒得近乎癲狂,不畏生死地加緊圍攻而來。浪士們為避免落單,自發地三三兩兩湊成一組,背靠著背,彼此掩護著夥伴的身後。沖田恰好和山南一組,他倆自從試衛館時代時起就在劍術方面最為投緣默契,此時並肩作戰,更是如虎添翼,進退功防的節奏就好像一個人一般。沖田越戰越勇,幾個月前初歷血光時的慌亂早已被沉著果敢的殺戮手段代替,他從容應付眼前之敵,不失時機地猛衝猛砍,還有餘暇觀望整個戰場,只見相撲手已經倒下數人,龐大的身軀流淌著鮮血,流得滿地都是,其他相撲手雖然還在一波又一波地進攻,但膽氣已經沒那麼壯了。他突然餘光發現在身側幾步遠有個熟悉的高挑身影,在獨自一人苦戰數名力士。

  「喂!阿一!你怎麼……」沖田扭過頭衝著那人高喊著,但還沒喊完,山南猛拉了他一把,一支六角棒呼嘯而過,沖田本能地低頭躲閃,但棒頭太近還是掃到了他的額頭,他感到遭受侮辱一般迅猛地反擊刺殺,一邊向攻擊自己的敵人兇猛突刺,一邊高喊:「一!過來!過來!」齋藤一聽到了沖田的喊聲,也殺開一條血路向他們靠攏,很快三個人結成了一個三角隊形,在紛亂敵群中更是攻守裕如,讓圍攻上前的力士吃足苦頭。

  不知激戰了多久,從傍晚日落不久戰到夜色深沉,終於力士們撐不住了,他們停下打殺,拄著六角棒,心有不甘地喘息著,然後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彼此攙扶著,沿著臨近的街道,緩緩地退卻了。

  手中緊握滑膩膩、血糊糊的脇差的浪士們,望著力士們離去的背影,也同樣地用發抖的手撐著膝蓋,不停喘著粗氣。然後他們彼此望向身邊的同伴,一個也不少,人人都很精神,除了一兩個人胳膊上劃破了口子(這顯然是來自自己人的誤傷),沒有受重傷的,他們遍布血汗的臉龐上不禁露出歡欣驕傲的笑容,喉嚨裡不禁釋放出勝利的吼叫。

  「嗷~~~」齋藤一的吼叫聲比誰都響,這喊聲也讓大家注意到他的存在,不但存在,而且也和其他人一樣渾身血污,滿臉汗水,顯然也和其他夥伴一起經歷了惡戰,誰能想到這傢伙在雙方開打時還病怏怏地捧著肚子趴在塌塌米上呢。

  「一,你真的好了?肚子不疼了?」沖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甚至想用扇子敲他的肚子,齋藤敏捷地向後滑步閃開:「你幹啥,好了就是好了,活動活動就好了。」

  其他隊員也紛紛走上前來,帶著還沒退去的戰鬥狂熱,狠狠地拍著齋藤的肩膀,用扇子敲著他的頭,開心地笑著,肆無忌憚地罵著:「你呀你呀,果然是在裝病,終於裝不下去了吧!」「怎麼樣,砍了幾個?三個?四個?剛才我可都看見了,真有兩下子!」「媽的原來砍胖子可以治胃病,你倒是找到一條連名醫都要甘拜下風的偏方啊!哈哈哈哈。」齋藤被夥伴們重重拍打著,四周粗魯而親密的聲浪一波又一波湧入他的耳郭,讓他快要辨不清天南地北,心頭熱乎乎的,他望向野口健司,正要說些什麼,野口已經把酒壺塞到了他的手裡,他拼命地把酒往口中猛灌,似乎要把此時此刻的歡欣和友情,趕快吞到自己的肚子裡去。

  文久三年12月27日,作為水戶一派的最後殘留成員,野口健司被近藤勇下令切腹而死。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tid=15263&pid=561601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一)

歷史背景:慶應四年(1868年)八月,戊辰內戰中的會津戰爭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隨著東北諸藩的相繼降伏,會津藩的抵抗力量被新政府軍三麵包圍在會津藩若松城和周圍的少數孤立陣地中。幕府將領大鳥圭介率領2000多名精銳幕軍逃離會津轉進仙台,這加速了會津藩的戰敗,而以新選組隊長山口次郎(齋藤一)為首的23名新選組隊士,卻拒絕了原長官土方歲三的命令,留守會津…… 最後的會津新選組 「今落城せんとする会津を見て志を捨てるは誠の義にあらず」 ——山口次郎

【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二)

   「謝謝。」    「不勝感激。」    「多謝。」    ……    感激聲中,一雙雙骯髒粗糙的雙手,依次接過遞來的飯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啊,親愛的小姐,您的手真是太完美了——跟您的相貌一樣美麗,這樣的纖纖玉手遞來的飯糰,就是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呢。請問小姐尊姓大名,芳齡幾何?家住何方……」殷勤得過分的恭維話語伴隨著周圍同伴的淫蕩笑聲,把眼前挎著籃子分發飯糰的姑娘嚇得花容失色,跺了跺腳,就把剩下的飯糰丟在地上,跑出了這間只剩下三面牆的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