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の米屋に鉄砲強盗が入ったとの連絡があり、永倉、斎藤、平山、山野八十八、中村金吾が向かって討取った。(永倉新八『浪士文久報国記事』)
「這是我組被授予『新選組』番號後的第一次行動,務必要一舉成功,不容有任何閃失。」
近藤勇炯炯有神的目光逐一掃過眼前急匆匆趕來,衣冠尚不齊整的五個人,有的正往身上披甲,有的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防護,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永倉新八身上。
「新八,你跟隨我最久,辦事也最沉穩,這次就由你帶隊,一切拜託了!」
「好的,近藤先生,那我們就出發了!」永倉點了點頭,整整肩上的護甲(其實只是劍道練習時的竹製護具而已)皮帶,轉身走向門外的沉沉夜色中,在他身後的是副長助勤平山五郎、齋藤一、平隊士山野八十八、中村金吾。
近藤勇望著他們踏出八木邸新選組屯所大門的背影,躍躍欲試的心其實是想大步向前衝出去,親自帶隊行動。但他知道這不行,他是新選組局長(至少也是三局長之一),要指揮整個組織,不能就這麼擅離屯所到一線衝殺,何況屯所裡還關押著白天在三条繩手行動中擒拿的一大批不逞長州浪人,可白天執行任務的隊員不是負了或輕或重的傷就是疲憊不堪,自己這個局長必須率領剩餘的人手把關押人犯的守備做得滴水不漏,實在無法抽出更多的人手來應付突發的強盜事件。
但為什麼,在備前藩的巡邏藩兵慌慌張張地跑來屯所,告知四条堀川的米店遭遇強盜搶劫,請求新選組派出援兵時,自己卻一口答應了呢?是因為今天會津藩正式授予「新選組」番號帶來的興奮?源於本能的驕傲?還是急於讓新選組揚名立萬的野心?也許近藤也說不清楚,但從他派出這五人出動的第一刻起,內心就充斥著擔心:山野八十八和中村金吾都是剛招收的隊員,武藝平平,平山五郎隸屬於芹澤一派,真正靠得住的只有永倉和齋藤,他們能行嗎?
他們能行嗎?永倉新八疾行在漆黑的街道上,也是這樣忐忑不安地揣摩著身後的伙伴們,他自己早就抱定了精忠報國不惜一死的念頭,無論是刀山火海都敢闖一闖,但他對其他幾個傢伙就不敢打保票了,獨眼龍平山五郎是芹澤鴨的跟屁蟲,尋釁滋事勒索商家錢財倒是擅長,但有沒有膽子和強盜拼命就實在難說了。至於齋藤一,倒是老相識了,可這個當初常來近衛館練劍玩耍蹭飯的粗野少年後來殺過人,當過逃犯,在京都大阪混跡於市井多時,現在也是混在芹澤派的宿舍裡沒幹啥正經事,人變成什麼個樣子也不清楚。要知道這種火光電石的突擊,只要一點點心志的動搖就會造成延遲,就會給夥伴帶來傷亡,永倉固然不怕死,但他可不想因為隊友的原因被害死。
「來了來了,果然是浪士組的壯士們最靠得住。」在距離米屋不遠的街道上,幾個備前藩兵壓低聲音欣喜地說,再看旁邊,京都町奉行的同心們也到了,看來他們都害怕強盜不敢衝進去,就等著新選組的去送死呢。
「強盜人數多少?」永倉也沒空糾正番號稱呼的錯誤,開門見山地問。
「人數不詳,大概是三個吧!對了,他們有鐵炮!方才已經開了一槍!性好當時店中無人,否則……」
「是三支鐵炮,還是一支鐵炮?」
「……不知」
永倉轉過身來,望向其餘的四個人。
「你們,都了解了?」
微弱的光亮下,其他的四個人按照各自慣常的姿勢站著,左手撫著佩刀,默不作聲。
「我們沿著街道一側迅速靠近米屋,但也許還沒等衝進去就會被鐵炮打死,就在今天,就死了,你們了解了嗎?」
「別廢話了永倉,」齋藤第一個開腔,語氣十二分地不耐煩,「我打頭衝進去,你們跟緊點。」
永倉有些意外地望著他,這不是趕著去吃飯趕著去喝酒,用得著那麼輕描淡寫嗎,他抓著齋藤高高的肩膀,想說句感激和稱讚的話,但說不出來,打頭陣意味著死的可能性最高啊,他真的因為太年輕而不明白嗎?
「永倉,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是副長助勤,我也是,我第二個衝進去,你小子怕死了盡可以靠邊站。」平山五郎整整自己左眼的眼罩,惡狠狠地說。
平野八十八和中村金吾見老隊員們都這麼勇敢地請戰,也爭先恐後地表態要衝鋒在前,竟是和永倉一路上擔心的畏戰情緒大相徑庭。永倉新八實實在在被感動了,他覺得自己今天才認識身邊的人,大家不但只是住一個屋簷下睡覺吃飯巡邏領朝廷賞金的隊友,而是志同道合可以一起赴死的同志,和近藤、山南、土方、沖田、井上、原田、藤堂他們一樣的同志。他抑制著內心的激動指定了突擊的序列:齋藤第一,平山第二,中村第三,永倉第四,山野第五。他直覺地感到,第四位會是很重要的位置,在激戰中會起到決定局勢的作用,所以把自己排在第四位。
他們準備停當,縱向拉開距離,從一步一步地向米屋靠近,從米屋的窗口投出的光亮越來越大,眼看著就會進入強盜們的視線範圍了,齋藤一抽出佩刀,突然發力衝刺,向米屋狂奔而去,其他人也都抽刀飛奔,但齋藤腳程很快,一下子就和後邊的隊友拉開了距離,轉眼之間就已經衝到米屋門口,永倉心中正暗暗叫好,突然窗口中噴射出烈焰,夜空被猛烈的巨響撕裂,三支鐵炮一起開火,平山五郎和中村金吾都被打倒在地,與此同時齋藤一已經猛力拉開米屋的大門衝了進去——然後,門被重新拉上了!
齋藤一被關在了裡邊!永倉看得真切,但他距離門口還有十幾步,他飛身躍過倒地的中村金吾的身體繼續高速奔跑,根本來不及對齋藤的下落做出任何可怕的設想,鐵炮沒有再次擊發,眼見米屋門口就在眼前,永倉無暇回頭,蓄足力氣飛身踹向大門,門板轟然而倒,他雙眼被明晃晃的燈火照得辨不清方向,情急之中高舉佩刀用盡氣力大吼一聲:「都給我受死!」
「永倉!」角落裡傳來齋藤的聲音,他舉刀驚險對抗著兩名強盜的刀刃,「還有一個,你先解決了他!」
永倉很快適應了室內的燈光,他並沒有按照齋藤的話做,相反是衝過來為齋藤解圍,一番猛攻之下對方很快招架不住了,永倉一邊揮劍激戰,一邊擔心第三名強盜會趁機逃走,但此時山野八十八和平山五郎已經出現在門口,嚴密封鎖了去路,平山雖然腿上中彈一瘸一拐,劍術功夫卻毫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將對手制伏。
大獲全勝!三名盜賊全部束手就擒。平山五郎和中村金吾也傷得不重,「嘿,你的臭臉還沒被打成狗屎麼,運氣不錯!」平山一邊包紮著自己的腿傷,一邊粗魯地指著額角被子彈擦傷的中村笑罵,中村虛弱地輕輕舉起左手回應:「別擔心,我沒事。」
神經鬆弛下來的永倉癱坐在店舖的階梯上,碰了碰身邊的齋藤:「你衝進來之前連頭都不回,不怕一個人陷在這裡,我們衝不進來?」
齋藤轉過頭來望著永倉滿臉汗水的面孔:「我知道你們會跟著衝進來,所以不用回頭。」他的神色很認真,罕見的認真。
「奮勇向前,不用回頭!這就是我們新選組的精神!因為我們胸中有盡忠報國的大義!因為我們身邊有並肩作戰的同志!你們的表現很好,堪稱全組表率!」近藤勇聽了永倉關於米屋強盜事件過程的報告之後,激動地說道,而其他幹部卻神色複雜,彼此用目光交流——
如今芹澤派和近藤派在組裡都明爭暗鬥成什麼樣子了,巴不得背後捅刀子還差不多,還談什麼並肩的同志呢。
二十天後的深夜,在表彰八一八政變朝廷恩賞的慶功宴會之後,近藤勇帶領土方歲三、山南敬助、沖田總司、原田左之助突襲芹澤派宿舍,平山五郎因腿傷未癒行動受限,和他的情人吉榮一起首先被殺,頭顱被斬得飛出了身體,血流滿了房間,隨後芹澤鴨和他的愛妾阿梅也被殺死,平間重助逃走。
齋藤一對於這一襲擊企畫很清楚,所以那一夜沒有回宿舍,而是留在島原的角屋裡繼續和永倉新八對飲,他們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絕口不提,只是把一杯又一杯的清酒往口中猛灌。
「齋藤,我覺得我從今天開始才認識你。」永倉費盡力氣地說,不勝酒力的他已經開始意識不清了。
在意識徹底模糊之前,他聽到了齋藤的回答:「我也是。」
認識一個人,也許需要一輩子,但也許只需要火光電石的一瞬間。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5263-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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