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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傷兵和民夫


  新選旅團從佐伯港投入戰場之後,政府軍在豐後口的軍事進展十分順利,陸軍與警視徵募隊合計近千人的兵力向三河方向迅猛南下。政府軍先鋒部隊是警視徵募隊第二小隊的半小隊,由半隊長藤田五郎警部補指揮,以及陸軍後備步兵第四大隊的半個小隊,由分隊長游佐正人曹長指揮。這兩支分隊合計人數只有一百餘人,但因為彼此存在著強烈的競爭意識,均為幕府時代武士出身的警察看不起平民出身的陸軍士兵,而陸軍士兵則以堂堂正正的正規軍自居,把警察當作只會空耍威風的樣子貨,所以無論是警察還是陸軍,都個個奮勇爭先,生怕被對方比了下去。

  七月十二日,藤田半小隊率先突破鶴羽垰的薩摩軍防線,奪取四磅山炮兩門,緊接著跟踪追擊,向福原峠的薩軍據點展開進攻,薩軍居高臨下,佔據了有利地形,射擊火力很猛。藤田五郎命令部下呈散開隊形,這時他感到彷彿一根粗木棒重重地砸在右腿上,把他砸得原地轉了一個圈,栽倒在地,步槍落在一旁。

  「我給打中了。」藤田警部補腦海裡呈現了一句實事求是卻又缺乏想像力的結論,抓上步槍,匍匐著往路邊爬,一直爬到能完全隱蔽槍彈的樹木後面,才背靠樹幹坐著,低頭查看腿上的傷口,這時一名佩著警部補心得(代理警部補)警銜的警官也匍匐爬了過來,他把步槍架在一邊,解開藤田腿上的綁腿當作繃帶,開始為藤田包紮。

  這名警官名叫松江久平,和藤田五郎年齡相仿,彼此有著十年的交情,松江見子彈射入的位置距離膝蓋很近,如果運氣不好很可能落下殘疾,禁不住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他知道藤田最近才剛添了兒子,要是萬一因為殘疾而丟了警官的飯碗,那一家人生計可怎麼辦呢?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對方,只是口是心非地說:「傷口在膝蓋上面挺遠的,你別擔心。」

  「反正死不了,戰爭對我來說結束了,需要擔心的反而是你。」藤田五郎相反更加坦然自若,他知道即使自己在後方病院傷勢痊癒,以戰爭的推進速度,也不可能第二次被派上戰場——薩摩人已經撐不過兩個月了。至於傷殘的問題,撫卹金的問題,和生死問題來說都是小問題。年輕的時候他根本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在生死一線的修羅場不知折騰過多少回,那時不知多少人死掉了,可他這個不把性命當回事的浪子卻莫名其妙地活了下來,還偽造了一整套身份證明,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如今作為藤田家的一家之長,他的生死問題卻不再是個小問題了。

  藤田五郎向松江交接了半小隊的指揮權,喝乾了水壺裡的水,把身上剩餘的彈藥和乾糧都留給警視隊的戰友,就拄著步槍當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後方的包紮所走去。

  通往包紮所的路並不好走,尤其是對於腿部受傷的傷員,方才藤田五郎帶隊攻擊時一躍而過的台階和山石,現在往往要挪個半天才能挪下去,而平坦的開闊地,有些地段依然暴露在薩摩叛軍的火力之下,無法正常通過,只能匍匐著往前爬。但當藤田狼狽不堪,連滾帶爬地往後方挪動,和奉命增援的部隊隊列錯身而過時,許多年輕的陸軍和警察都禁不住向他投來羨慕的目光。

  在這個時候負傷後撤,真是一種解脫啊,此時此刻開往前線的部隊,面對困獸猶鬥的薩摩人,明日是誰死誰傷,誰能說得準呢?

  經過半天的折騰,藤田五郎才一身泥一身汗地躺在包紮所帳篷外,他並不是沒有力氣走完最後一段路,而是包紮所裡已經密密麻麻擠滿了傷員,像他這樣的輕傷號只能躺在外面。藤田留意到傷員之中有八成都是陸軍,只有兩成左右是警察,雖然在這條戰線上,因為陸軍兵力的不足,陸軍和警察的人數是幾乎相同的。陸軍士兵都是明治五年之後義務參軍的平民,雖然作戰十分勇敢——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有不遜於武士的勇猛而過於勇敢,但缺乏基本的求生經驗,所以傷亡很重,相反警察都是士族出身,大部分都經歷過幕末的血雨腥風,乃至這幾年各地蜂起的反政府暴亂,更懂得怎麼在戰場上活下去。

  此時正值炎炎盛夏,包紮所周圍遍地的傷員,身上流出的鮮血招引來眾多蒼蠅,藤田五郎摘下軟簷警帽一個勁地驅趕蒼蠅,但那些傷勢沉重的,甚至已經陷入昏迷的人,身上卻是已經被蒼蠅爬滿了。

  這裡與其說是包紮所,不如說只是個傷兵臨時搬運點,因為這裡只有三個忙得團團轉的看護兵,都不是真正的醫生,也缺乏必要的藥物和手術工具,只能草草把傷口包上,等待後方的擔架隊把傷員抬走。每個傷兵都望眼欲穿地等待擔架隊的出現,但眼看抬著彈藥、糧食、飲水的民夫一隊隊地開拔上來支援前線了,偏偏沒有擔架隊,傷員堆裡不時響起虛弱的咒罵聲。

  直到日頭西斜,一隊扛著簡易擔架的民夫才趕上來,領頭的隊長是名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中等個頭,圓臉龐,衣衫雖然有些破舊但一看款式面料就是講究貨色。傷員們一見擔架隊來了,都此起彼伏地呻吟起來。藤田心想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待的隊伍,受傷的人是只要神智還有一分清醒,就算疼暈過去也不會哼出半聲呻吟的,發出慘叫的只有唯一一種情況,那就是已經陷入瀕死的意識不清。但此時卻恰好相反,那些輕傷者嚷得反而最為起勁熱烈,彷彿誰呻吟得聲音夠響亮,誰就能領先一步被抬上擔架送進野戰醫院一樣。

  但那擔架隊長眼神很機靈,人也有主見,對於周遭的慘叫好像沒聽見一樣,他和看護兵中軍銜最高的伍長很快就確定了搬運傷員的順序——完全是按照傷情輕重,危重的先運送。經過迅速的編組,民夫們兩人一組抬著重傷號往後方走,擔架隊長從懷裡掏出個小本,登記剩餘的傷員,以方便下一次後送,但他既是老百姓的身份,又因為掌管著傷員後送的先後順序而得罪了不少大兵,傷員都肆無忌憚地指著他罵罵咧咧。

  藤田五郎卻不管那些閒事,從衣兜里掏出煙卷點燃抽了起來,他原本生活節儉,並沒有煙癮,但煙草是和乾糧一樣配給給前線軍人的物資,不抽白不抽。不知什麼時候,透過眼前裊裊升起的煙圈,他見那擔架隊長站到了自己面前,臉上露出努力壓抑的憤怒。

  「居然是你!你居然成了警察!」

  又遇到仇家了,藤田無奈地想,他年輕時因緣際會幹的「好事」太多,自然仇家也多,自從明治五年從北方的流放地回到東京以來,隔三差五就會遇到一兩名,甚至同在一間警署上班的同事就有不少是當年真刀真槍交戰過的。來到西南戰爭的戰場,相應的事情就更頻繁了,無論友軍還是敵人中都有太多因各種事件跟他扯上關係的「熟人」,所以這種事情他早就麻木了。不過這小伙子看樣子不過二十二、三歲的年紀,逆推到幕末時代只個十歲出頭的小毛孩,藤田在腦海裡搜索了一番,實在想不起得罪過什麼小孩子——他從沒有當著小孩的面殺過人,所以他也不可能是自己殺死的遇難者的遺族。

  「還在裝糊塗嗎?新選組三番隊隊長,齋藤一先生。」

  難得整整十年了,還有人把這些番號和職銜記得這麼清楚牢靠啊,這讓藤田想起那個雖然定居在北海道,但時不時喜歡來東京旅遊的小個子,他很喜歡四處尋訪老戰友,整理書寫各種新選組作戰記錄,每每落款都是極為囉嗦的「京都守護職松平肥後守麾下新選組副長助勤二番隊隊長永倉(舊姓長倉)新八」,但即使是這麼長的落款,居然開頭連一個「元」字都沒有添,這讓藤田每每覺得那傢伙腦袋有毛病,病得不輕。

  「也許你認得我,或者聽說過我,但我不認得你。」藤田冷漠地回答,對於這些仇家他真的非常無所謂,因為他們每一個都在新的時代有了很不錯的職業和家庭,即使是有再深的恩怨,也犯不上因此而賠上自己的前程,所以也不過是逞口舌之利而已。

  「我是小人物,你自然不記得,但你們這些渾蛋殺了坂本老師,這是我一輩子不會忘記的!如果坂本老師還在世,這場戰爭就不會打起來!成千上萬的日本人就不會死!」年輕人憤怒地說著,嗓音哽咽了,「我只是出去為老師買一隻雞下酒,去買一隻雞的工夫!你們就將他殺害了,買一隻雞的工夫……」

  藤田大概明白了,這青年應該是坂本龍馬當時在京都的隨從小廝,於是搖了搖頭,說道:「坂本龍馬不是我們做的。」

  「不是你們還有誰!」

  「這個不能告訴你。」

  「不要狡辯了!齋藤,谷老師親口跟我說過,你們的局長近藤勇就是自供是謀殺坂本老師的元兇之後被正法的。」

  「自供?這種供詞我可以一天之內搞出十份。」藤田不動聲色地頂了回去,心裡卻悲痛地想,近藤局長臨死前肯定遭受了許多常人難以想像的折磨,近藤局長死時也是自己如今這麼大的年紀,但要讓如今的自己還有當年的近藤局長苦苦支撐敗退之後的新選組那樣堅忍的勇氣,卻是肯定做不到的。

  年輕人被氣壞了,他是個單純的人,沒有和人勾心鬥角的經驗,在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喘著粗氣,四處找能揍人的傢伙,可他又想起眼前躺著的是個傷兵,是個為了保衛國家統一而在戰場上負傷的戰士,自己對他不能有任何侵犯之舉,於是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半響,才不服氣地說:「都不知道警視廳怎麼會錄用你這種敗類,薩摩人的槍彈也真不長眼沒把你打死。」

  他的話音剛落,彷彿是回應他的言詞,包紮所西側的山林裡響起一連串爆竹般的槍聲,伴隨著驚慌的吶喊:「敵襲!敵襲!薩摩人!」

  因為政府軍兵力不足,推進過快,此處沒有工事和預備隊,誰也沒想到西鄉軍居然在這樣的絕境之中逆襲,僅剩的幾名民夫都著急丟掉擔架逃跑,還能移動的傷員也紛紛連滾帶爬地躲避著子彈。那民夫隊長瞪大了眼睛,包紮所周遭頓時一片混亂,突然從地上隨手抓起一桿步槍,高吼著:「不許逃!不許逃!最高軍銜者是誰!出來指揮!」儼然一副發號施令的模樣,但傷兵們已經驚慌失措,沒有人聽這老百姓的命令。

  傷員裡沒有軍官,藤田五郎目光一掃就知道自己的警部補警銜,連同臨時縫在警帽上的戰時曹長徽記,是這裡階級最高的,他提著步槍一骨碌翻身躍起,蹦跳著衝向堆在帳篷旁邊一堆血糊糊的雜物,這是在包紮重傷員時從傷者身上解脫下來的雜七雜八東西,藤田從裡面抓到兩個彈匣,裡面有約莫二十來發子彈— —這就夠了,他向呆立的看護兵們吼著:「伍長!帶你的人守住路基!」然後轉身向那擔架隊長吼道:「別發呆!帶你的人拿上槍守右側的樹林!」

  接著他蹦跳著揮起槍桿,用槍托猛力揍著身邊幾個正抱頭逃跑的傷兵。 「拿起槍!拿起槍!渾蛋!前進,開火!前進!開火!」

  紀律的威力開始顯示作用,還有武器彈藥,還能動彈的傷兵開始臥倒射擊,然後是看護兵們在左翼零散的槍聲。藤田躍前幾步,臥倒在一棵大樹旁邊,瞄著西鄉軍襲來的方向一發又一發地開火。敵方的火力很弱,隊形也十分凌亂,這並非是正經的奇襲部隊,而只是陷落在政府軍的包圍之中被迫突圍,慌不擇路恰好出現在此處的少數殘軍而已。不止一名傷兵發現了這一點,於是他們一邊射擊一面高聲吶喊嘶叫,以壯聲勢,甚至有人抽出腰間的刺刀咔嗒一聲扣上槍筒,做出要白刃衝鋒的姿勢恐嚇對手。這時藤田注意到在右側的樹林裡,那擔架隊長也立姿端著步槍連續向敵人射擊,但他的射擊姿勢既笨拙又僵硬,顯然是外行人,但他拼命地吶喊著,甚至也撿起一把刺刀比劃著——但半天沒把刺刀扣上槍筒,他連如何上刺刀都不懂。

  幾輪激烈的交火之後,西鄉軍退卻了,消失在昏暗的林莽裡,藤田想翻身坐起來,卻被一陣劇痛襲擊得幾乎暈過去,他方才剛中彈時不怎麼疼痛,是子彈的巨大衝擊讓傷口周圍神經麻痺的原因,隨著時間的推移,麻痺消退,痛感也增長到令人難以忍受的程度,此刻敵襲的危機消除,從高度集中的精神中放鬆下來,竟是疼得一動也不能動了。

  藤田俯臥著咬緊牙關,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扳著他的肩膀把他背負起來,走向包紮所,把他安頓躺下,就一屁股坐在一邊,臉色蒼白,上氣不接下氣,勉強地說道:

  「你……雖然是惡棍,但的確是好軍人……」

  「你也挺有膽氣,叫什麼名字?」藤田見背負自己的人正是那擔架隊長,不禁問到。

  「呼……菊屋峰吉。」

  「怎不從軍?如果從軍,早就是軍官。」藤田很清楚坂本龍馬早就被如今的政府捧為維新之神,曾追隨過他的人在政府中無不高就,這年輕人有膽有識,卻只甘心為一民夫,倒是很令人意外。

  「坂本老師說過……國家要強大需要貨殖,需要流通,做商人也是為國家做貢獻。和平時我做我的買賣,很好,在戰爭中履行身為國民的義務為前線官兵服務,也就夠了,就這樣,其他東西,不是我需要的。」峰吉一五一十地說著,少年時代與坂本龍馬,與影響日本命運的幾名偉大人物的因緣際會,對於他來說真的只是一段難忘的回憶而已,他沒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也沒想過撈取什麼好處,他覺得這一切理所應當,正如當年甘冒奇險為坂本報仇時的想法一樣。

  「峰吉!」藤田這才從記憶深處梳理到這個名字,那個總來新選組屯所裡賣糕餅的小販峰吉!怪不得他的糕餅賣得比京都市內的糕餅店都便宜,怪不得那孩子總在屯所逗留那麼晚,怪不得那一陣子新選組的搜索逮捕行動沒一次成功……

  怪不得,自己的分隊在天滿屋死傷慘重,幾乎全軍覆沒……

  藤田看著雪白的帳篷頂,那些年輕,英俊,活潑的面孔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們就像自己身邊這位圓臉龐年輕人一樣著健康茁壯,但他們健康茁壯的生命,都終結在京都的黑夜裡了。

  偏偏他還不能跟這孩子一般見識,把這些淤積在記憶深處的那麼多熟悉面孔,轉換成可以肆意發洩的仇恨,幕末可不是警察社會法治社會,本來就是那樣殺來殺去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當年幹得也不錯。」藤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說,儼然峰吉是自己手下的見習巡查一樣,使用著習慣的淡漠語氣表達誇讚。

  峰吉不知道該怎麼辦,也許是今天的運氣太差了,如果不主動要求帶隊上來運送傷員,就不會遇見這個人,如果這個人是個懦夫、惡棍,方才遇到敵襲時膽小逃跑,自己就合理合法地把他斃了。可偏偏一切都不如意,他什麼也不能做,但對於這個人,以及這個人所屬的團體的仇恨,是個客觀存在的事實,時間的沖刷並沒有磨滅這一點。

  「如果坂本老師沒有死……」這是他從孩童時代至今一直耿耿於懷的念頭,他沒過讀什麼書,也不關心政治,或者對政治一無所知。他和每個普通老百姓一樣只懂得區分「好人」「壞人」,但現實中那些翻雲覆雨的人,卻讓他不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讓他對於時事政治更沒有興趣吧。

  西鄉先生的名言就是「仁者愛人」,這句話峰吉親口聽見這位笑瞇瞇的胖叔叔說過的,但西鄉發起的這場戰爭,卻殺死了成千上萬的日本人。

  也許,在那些成千上萬死去的同胞面前,應該原諒眼前這個受了傷的人。

  但坂本老師的生命,和那些成千上萬死去的人價值是不同的,他是最偉大的人物,改變日本的人物。

  但坂本老師不是說過嗎:「小峰,不要把自己當成奴僕,自己輕賤自己,人和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上下之分。在美利堅國,一個貧農的兒子當上了大統領呢。」

  許多的念頭一時縈繞在峰吉的腦海裡,他絞盡腦汁地想著,痛悔為什麼這麼不學無術,找不到難題的答案,沒有感覺到眼前已經蒙滿了淚水。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從後方支援上來的民夫舉著照明用的火把,向一條火龍一樣向擔架所趕來,峰吉抹乾淨臉上的淚水站起身來,按照先前的登記,迅速安排著運送傷員的順序,很快,所有的傷員都被抬上了擔架。

  藤田五郎躺在擔架上,他的腿很長,搭在擔架外面,隨著抬送民夫的腳步一晃一晃的,極不舒服,他見峰吉正站在路邊,嚴肅地指揮著民夫們的行動,不知出於什麼考慮,抬起了右手輕碰著額頭,做出敬軍禮的姿勢。

  峰吉看見了,他的臉上交織著不甘和無奈,緩緩地抬起右手,敬了個姿勢極不標準的軍禮。

  戰爭結束之後,峰吉就交卸了民夫隊的工作回到高知縣老家,繼續做家傳的糕餅店生意,他後來再也沒見過藤田五郎這個人。


注:這是日本陸海軍還未頒布《軍人敕諭》的時代,不要指望軍人有多高的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不哭的覺悟……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forum.php?mod=redirect&goto=findpost&ptid=15263&pid=628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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