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23 一封急信

　　勉強打退了薩長聯軍的衝鋒，幕軍清點各自損失，第十一聯隊長佐久間和第十二聯隊長窪田都確認陣亡，其他陣亡的高級武士多得一時難以計算，野戰的失敗讓全軍士氣降低到極點，幕府高級武士們對戰事的預測從極度樂觀立刻變成了極度悲觀，他們沉痛地放下延續了兩百多年的傲慢，承認眼前的敵人比幕軍更驍勇善戰，擁有更快捷有效的組織，他們在巷戰中，在野戰中，都輕而易舉地擊敗了裝備精良人數眾多的幕軍，何況現在薩長軍更佔據了地利，繼續打下去整場戰爭的失敗是不可避免的，剩下要做的事是如何讓這場敗仗稍微體面一點，有序一點，以維護德川將軍最後的尊嚴。

　　土方歲三站在宇治川岸邊，不想再看身後那士氣低落的幕軍營盤，回顧方才那人擠人，人擠馬的時刻，他必須承認自己在那一刻也失去了行動力，也被那混亂的漩渦捲了進去而不是衝出漩渦力挽狂瀾，佐川官兵衛的迅奮之舉刺痛了他作為武者的自尊心。他茫然地凝視著河水，似乎想在平靜清冷的水面中找到什麼，很久很久之後，他著急尋找自己的隨身行囊，但找不到，於是他隨手撿起一根小樹枝，就在河邊濕潤的泥土上劃著道道，他的情緒開始變得異常興奮，燥熱不安，心臟怦怦地跳，這興奮感跟在京都時，即將逮捕追踪已久的人犯前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在新選組的臨時營地旁找到了自己的馬，從馬鞍邊的行囊裡拿出紙筆，迅速寫了一封篇幅很長的信，在信的末尾還用很大的篇幅畫了一副大概的地形圖，然後他把信封封好，寫上姓名和落款，召來中島登，讓他立刻騎馬到大阪的天保山碼頭送出這封信，而且要拿到明確回覆才允許返回。

　　「副長您的意思是？」中島看著信封上的姓名，是幕府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中島完全想不出副長這時候把一封信投遞給榎本的用意。如果是其他隊的長官，也許給海軍將領寫信是因為戰局不利想逃跑，預先訂上船位，但副長怎麼可能有逃跑的念頭呢？

　　「笨蛋，不要問了，十萬火急的軍情，快出發！」土方急躁地揮揮手，看著中島翻身上馬，揚鞭出發，心裡默念著：「唯一的機會……唯一的機會……榎本你要不是傻瓜的話，就別給我錯過這復興幕府的唯一機會啊……」

　　土方歲三不認識榎本武揚，甚至連照面都沒打過，他只知道此人是是幕府海軍的實質性首領，手下有兵艦，而且堅決主戰，在伏見·鳥羽的戰鬥還沒打響之前，他第一個率領兵艦和薩摩海軍交火。但土方並不覺得自己的急信冒昧，因為他相信自己的計策：夾著狹長的伏見·鳥羽戰場的，是南側的宇治川和西側的桂川，這兩條河川都江闊水深，是優良的航道，雖然上有架橋，但都是容易拆卸的木質橋。而此時雙方都沒有任何水上的武裝力量，只要哪怕最小的一艘幕府砲艇順流而上，用高度的機動力和砲艇上的重磅炮轟擊薩長軍陣地，如此無法防禦，近在咫尺的密集炮火必然能決定性摧毀敵軍，而步兵在砲艇的掩護下的推進也將毫無爭議，這樣幕府就能反敗為勝，直搗京都了。

　　土方歲三不知道，他冥思苦索多時才想出來的計策，實際是大英帝國在其全球各地的殖民地征服當地土著時最基本的戰法，他也不知道，用砲艇和步兵協同進攻敵營的精彩戰事，在幾年之前就曾在中國的江南水鄉不斷上演，英國軍官戈登管帶的常勝軍正是憑藉著幾條論噸位小得可憐的蒸汽砲艇擊敗了縱橫中國、強悍無比的太平天國軍。除了他以外，無論薩長聯軍還是幕府陣營，也沒有一個人想到此時此刻海軍可發揮的決定性作用。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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