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幕軍在下鳥羽的開闊道路上遭遇毀滅性的潰敗,但兵力、彈藥並不充足的薩長土聯軍也沒有乘勝攻擊的實力,雙方兵隊都忙於砍伐樹木,挖掘泥地,構築工事鞏固防線,戰線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稀稀落落的冷槍傳來。
時間已過中午,雙方陣地後方都升起裊裊炊煙,軍官和士兵三三兩兩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吃著飯糰,手中傳遞裝著麥酒的水壺。殘酷的戰鬥打破了原本牢不可破的階級壁壘,武士衣襟上的家徽即使代表著再煊赫的家世,也無法贏得更多尊重,而在戰鬥中表現英勇的士兵和團隊卻收穫著其他兵將滿懷敬意的注目禮和不由分說塞過來的整壺酒水。在打退薩長聯軍反擊中力挽狂瀾的會津別選組成了幕側聯軍發自內心敬重的團隊,在其他各隊長官的強烈要求下,別選組從第一線換下來休養生息,新選組頂替了他們的前沿防區。
這裡的地面濕軟,雖說挖掘戰壕並不費力,但向下掘不到一尺就滲出水來,等到了陸軍操典規定的四尺深,溝底已經是積了半尺的泥水,只穿著草鞋的腳踩在泥水裡,寒冷徹骨。新選組隊員穿著的都是和在京都巡查時一樣的服裝:上著襦袢、下著野袴、披著羽織外套,野袴下擺浸在泥水裡,又濕又黏,似乎腿上掛了十幾斤鐵砂般沉重。土方歲三見此情形,緊鎖眉頭,心想之前慶喜公明令幕府各組各隊盡廢舊兵制,全用法蘭西國練兵之法時,自己對法式兵法還是不以為然,覺得舶來品也未必有多高明,但僅是軍裝這一點,就高下立判了,穿著和服在泥巴裡黏黏糊糊,自己就先膩歪死了,還怎麼打仗?待新選組回大阪休整之時,若是隊費還有盈餘,添置洋裝軍服的費用可不能省了。
而在戰壕裡,無事可做的隊士們也在一邊徒勞地擰著野袴的泥水,一邊閒聊。 「真羨慕你們,不用帶槍支彈藥,也就不用擔心它們被泡濕,我可是時刻為這寶貝提心吊膽吶。」一名直屬隊的隊士小心翼翼地捧著彈藥袋說。
「羨慕啥?我們隊的人跑掉了一半你不知道?井上助勤根本沒能耐,就是塊泥巴,還不是靠和局長的老關係才當的分隊長?要想活命,就跟緊了齋藤助勤或者永倉助勤,萬一——我是說萬一,隊伍被打散了,我就忠告你這句話,可別忘了。」近藤芳助伍長毫不掩飾地說,他從小在江戶試衛館隔壁長大的,對於試衛館出身的新選組成員個個都很熟稔,所以口中對於幹部們的優劣品評根本不避諱。
在平靜的戰線上突然從北到南發生了騷動,那是由遠至近,成千上萬人站起身來,口中發出驚叫的聲音。 「那是!那是!那是什麼啊!」
那是鮮紅色的,上邊繡著菊章的御旗啊!那飄揚的旗幟正在薩長軍的陣地前沿驕傲地飄揚,那上面的金色菊花花瓣,那「天照皇太神」五個大字,那是不會錯的!那是天子的御旗啊!
這算是什麼意思啊!
「朝敵!該醒悟了吧!」
「我軍征討德川氏,此乃大義所在啊!」
「快束手就擒,棄暗投明吧!」
「爾等對抗天子,這是大逆啊!」
陣地對面的薩摩、長州、土佐士兵全都興奮地流著眼淚,向著御旗飄揚的方向虔誠拜服著,聲嘶力竭地吼著。而幕側的將兵則各個喪魂落魄,目瞪口呆。
這算是什麼意思啊!
居然連天子的御旗都悍然盜用,這算是什麼意思啊!
全心忠於幕府的兵將心中充斥著被薩長鼠輩嚴重侮辱的憤慨,以及連天子竟也被奸賊裹挾逼迫,以至於神聖的御旗被奸賊冒用的羞恥感,恨不得馬上就殺進京都以清君側。
但更多只是倉猝從軍參戰的諸藩國軍隊則軍心猶疑,心想難道德川幕府真的已被朝廷、天子唾棄,氣數已盡?現在還繼續和德川氏共進退還是否明智?
這裡不是關原,慶喜公也不是家康公啊。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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