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新選組誰都沒有睡,都在草堆泥潭裡凍得瑟瑟發抖,因為不知道薩長軍什麼時候會殺過來,但一夜無事,夜戰對於此時的日本新式陸軍來說還是難度太高的作戰方式。隨著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薩長聯軍的攻勢開始發動了,薩摩步兵從北面攻來直取富森,長州志願兵從西面攻來殺向千兩松。
攻擊千兩松的先鋒是長州第五中隊,這些自從禁門之變以來就因為勤王立場而飽受鎮壓的長州志士此刻知道幕軍銳氣已挫,能不能徹底擊敗敵人,一血多年之恥,就在今天。他們端著步槍,義無反顧地發起衝鋒,第一道防線上的幕軍紛紛開槍射擊,火砲也隆隆開火,雙方彈丸交錯,展開激烈的對射。少頃,第一道防線上的幕軍退卻了,長州志願兵乘勝追擊,但眼前呈現的卻是雜草叢生,草的高度沒過人頭,只有狹窄小道的沼地。 「這裡肯定埋伏,衝進去太危險了!」士兵們竊竊私語,猶豫不決,但第五中隊的隊長石川厚狹介吼著:「戰場有不危險的嗎?遇到危險就苟且逃避,還算武士嗎!」他拔出打刀,帶頭向前衝去。
長州兵一邊前進,一邊用打刀、步槍刺刀撥開身邊的雜草,道路泥濘不堪,打頭的尖兵一不小心就跌落到泥坑裡,跟在後邊的士兵連忙跑過去,伸出步槍把他拉上來,泥坑讓道路變得難以通過,長州兵抓著旁邊的草根,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身體的平衡,免得滑跌。突然四面八方傳來喊殺聲,然後就是近在咫尺、震耳欲聾的槍聲——滑膛槍的槍聲比來复槍要大得多,有人被射倒,其他人趴在地上躲避槍彈,突然雜草叢搖曳著被分開了,會津兵躍出草叢,挺著長槍,揮著打刀蜂擁而上。近在咫尺,長州兵來不及射擊,唯有拔刀應戰,雙方在泥潭裡,草叢裡殊死肉搏,如野獸般低吼著,將利刃刺進敵人的身體,揮拳猛揍,撕扯衣襟,把敵人按進泥裡,用泥巴塞住敵人咆哮的嘴巴……開始還有人如戰國武士一般,互通姓名相互對罵,但隨後戰場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軀體跌落泥水之中的聲音。
石川厚狹介拼死作戰,揮刀砍倒一名會津兵,但另一名全身披甲的武士揮槍直刺過來,一槍刺穿石川的胸膛,其餘會津兵衝上來砍下了他的頭顱。隨著時間的推移,長州第五中隊吃不住勁了,倉皇地向後退卻,留下倒伏在泥水草叢中的屍體,泥和血混合在一起,污穢地流淌著。
伏擊獲勝的會津兵正在割取敵人的頭顱,從敵屍上搜索戰利品,密集的彈雨驟然攢射而來,長州部隊為了替犧牲的中隊長復仇,一輪又一輪地向著草叢射出子彈,大砲也向著會津兵埋伏的方向發射砲彈。許多會津兵猝不及防地被打倒,活著的人立刻趴下或跳進泥坑裡躲避槍彈,全然不顧渾身上下都被泥水和血水浸泡。
會津和桑名的大砲隊也試圖還擊,但他們剛一開火,自身就成為薩長砲兵的重點攻擊對象,砲彈在砲位的前後左右爆炸,濺起成團的淤泥和草根。新選組隊員正四處奔跑躲避炮火,「長賊衝過來了!」有人在喊,長州的旗幟正從草叢的上方急速靠近,永倉高聲下令舉槍射擊,但這泥濘環境之中這舊式的火繩槍多半因潮濕無法擊發,只有寥落的槍聲傳出。眼看那旗幟越來越近,「拔刀,出擊!」永倉吶喊著,把滑膛槍隨手一丟,率領部下殺了上去。
新選組其他兩個分隊雖然正面未遇敵情,卻也充斥著危機感,因為他們身後就是桑名大砲隊的砲位,此時的日本還沒有人掌握火砲間接測量瞄準技術,再加上火砲的射程並不遠,只有一里左右,所以全都靠砲兵在視野內的直接瞄準。為了火砲能瞄準目標,就必須有開闊的視界,為了這個緣故,在原田和井上分隊的防區,過高的雜草、蘆葦已是割倒了一大片。失去了青紗帳的天然掩護,在槍砲轟鳴下,匍匐在泥水裡的生命是顯得如此地渺小。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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