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27 山崎蒸負傷


  在槍砲掩護下緩緩向前挺進的是長州第一中隊,永倉率領手下隊士冒著紛飛的槍彈,吶喊著接近對方,試圖展開白刃戰,但長州兵這次並不硬拼蠻幹,走在隊列前方的尖兵轉瞬之間就滾翻到路邊,不是藏身草叢中就是趴在水坑裡,而後方的兵隊則衝著衝上來的新選組放起排槍,許多隊士頓時被打倒,永倉連忙指揮隊員也在路邊的草叢隱蔽,他們的雙腿深陷在鬆軟的淤泥裡,冰冷刺骨的積水幾乎沒過膝蓋,凍得人渾身打哆嗦。

  新選組想發揮勇猛敢鬥、劍術高強的優勢與敵肉搏,但當往前邁步時,卻步履沉重而費盡氣力,因為野袴和上衣都被泥巴粘得嚴嚴實實,跟釘在地上一樣。長州兵在泥地裡翻滾著,一時前進,一時後退,毫無畏懼地和新選組周旋接戰,他們的軍裝都是仿造洋裝軍服的樣式裁剪的,上衣很貼身,衣袖、褲腳是直筒式,既不影響行動,又不拖泥帶水,在沼地之間的行動進退比新選組更是靈敏快捷。

  當戰鬥陷入膠著,雙方為打退敵人又各自向前增兵,水坑邊,草叢裡,士兵們彼此追殺、偷襲,一時靜靜地伏在地上,一時高舉打刀一躍而起,漸漸地,敵我之間的陣線已經變得凌亂不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後到底是幕軍陣線,還是薩長軍營盤。永倉背靠著一叢密集的蘆葦,喘著粗氣,他和部下之間完全失去了聯絡,但又不敢隨便起身呼喊,無邊無際的沼澤讓他心懷無法言說的恐懼——說不定在幾尺之外的地方,就另外有一雙眼睛,趴在泥潭裡窺視著自己,正瞅准機會準備把自己一刀兩段呢。

  前沿不斷告急,要求援兵,永倉和原田的支隊都投了進去,卻是遠遠不夠,陣亡者和負傷者不斷被抬下來,每個人都滿身泥濘,似乎剛從泥裡掘出來。看到手裡捏的預備隊越來越少,土方歲三著慌了,這樣的消耗速度,新選組消耗不起,這才剛接戰沒幾個鐘頭呢!但請求其他部隊的援助更是毫無可能,整個淀地區處處陷入膠著的苦戰,縱橫交錯的沼澤地不但讓薩長聯軍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也讓幕府守軍深深地陷沒其中。

  砲艇啊,你就快到了嗎?天都亮了,溯流而上沒有任何危險性吧!土方歲三想著大阪天保山的幕府海軍基地,狠狠心,集結直屬隊的人員,點出半數人馬,命令山崎蒸率隊前去增援。

  山崎率領隊伍剛向前進發,一發砲彈落在隊列之間,山崎和另外兩名隊員被炸倒了,土方歲三見狀飛奔而至,抱起山崎,只見頭部被彈片集中,血流滿面,已經失去了知覺。 「相馬,你繼續帶隊,注意疏散隊形,別再吃火砲的虧!」他這樣高聲下著命令,相馬主計領命而去了,土方低頭再看傷勢沉重的山崎,心中既是難過,又是恐懼。新選組最重要的是什麼?難道不是人嗎?不是這些忠勇果敢,各具才幹的同志嗎?如果人都拼沒了,那團隊不就完了嗎?土方歲三這樣想著,但但眼下的戰局,土方就算想保存全隊實力,卻也做不到,眼看薩長軍不畏傷亡地步步逼近,槍砲聲越來越近,越來越猛,只要陣線上某處的抵抗稍有崩潰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直屬隊上去,沒有一個鐘頭也被打殘了,只勉強將疲憊不堪的永倉支隊的殘兵接應下來,永倉、島田、橫倉等人個個筋疲力盡,渾身被泥水浸得濕透,哆哆嗦嗦地圍攏一處點火取暖,這裡到處都是蘆葦,燒火材料倒是絕對不缺,火勢燒得很旺,可冒著青煙的火堆卻輕易成為向敵人顯示自家營盤的標誌,砲彈一顆接一顆地砸落下來。永倉這幾天來躲槍砲已經躲出經驗來了,倒是一點也不著慌,聽見砲彈的呼嘯,就招呼大夥趕快趴在地上,等砲彈落地爆炸,再接著烤火,地上被炸得坑坑洼窪都是砲彈坑,在彈坑底鋪上蘆葦桿,就成了絕佳的避難休息所了。

  但不一會兒土方歲三怒火萬丈地衝過來了,他把永倉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喝令他馬上把火堆熄滅,否則這個燃燒的標誌一直給薩摩大砲指路,砲兵陣地、隊部、輜重彈藥等等設施都要被炸得分毫不剩了。

  永倉和島田罵罵咧咧地指揮隊員熄滅火堆,滿不在乎地探討著:「都是一個死,被炸死和凍死哪個比較划算?」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一)

歷史背景:慶應四年(1868年)八月,戊辰內戰中的會津戰爭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隨著東北諸藩的相繼降伏,會津藩的抵抗力量被新政府軍三麵包圍在會津藩若松城和周圍的少數孤立陣地中。幕府將領大鳥圭介率領2000多名精銳幕軍逃離會津轉進仙台,這加速了會津藩的戰敗,而以新選組隊長山口次郎(齋藤一)為首的23名新選組隊士,卻拒絕了原長官土方歲三的命令,留守會津…… 最後的會津新選組 「今落城せんとする会津を見て志を捨てるは誠の義にあらず」 ——山口次郎

【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二)

   「謝謝。」    「不勝感激。」    「多謝。」    ……    感激聲中,一雙雙骯髒粗糙的雙手,依次接過遞來的飯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啊,親愛的小姐,您的手真是太完美了——跟您的相貌一樣美麗,這樣的纖纖玉手遞來的飯糰,就是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呢。請問小姐尊姓大名,芳齡幾何?家住何方……」殷勤得過分的恭維話語伴隨著周圍同伴的淫蕩笑聲,把眼前挎著籃子分發飯糰的姑娘嚇得花容失色,跺了跺腳,就把剩下的飯糰丟在地上,跑出了這間只剩下三面牆的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