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槍砲掩護下緩緩向前挺進的是長州第一中隊,永倉率領手下隊士冒著紛飛的槍彈,吶喊著接近對方,試圖展開白刃戰,但長州兵這次並不硬拼蠻幹,走在隊列前方的尖兵轉瞬之間就滾翻到路邊,不是藏身草叢中就是趴在水坑裡,而後方的兵隊則衝著衝上來的新選組放起排槍,許多隊士頓時被打倒,永倉連忙指揮隊員也在路邊的草叢隱蔽,他們的雙腿深陷在鬆軟的淤泥裡,冰冷刺骨的積水幾乎沒過膝蓋,凍得人渾身打哆嗦。
新選組想發揮勇猛敢鬥、劍術高強的優勢與敵肉搏,但當往前邁步時,卻步履沉重而費盡氣力,因為野袴和上衣都被泥巴粘得嚴嚴實實,跟釘在地上一樣。長州兵在泥地裡翻滾著,一時前進,一時後退,毫無畏懼地和新選組周旋接戰,他們的軍裝都是仿造洋裝軍服的樣式裁剪的,上衣很貼身,衣袖、褲腳是直筒式,既不影響行動,又不拖泥帶水,在沼地之間的行動進退比新選組更是靈敏快捷。
當戰鬥陷入膠著,雙方為打退敵人又各自向前增兵,水坑邊,草叢裡,士兵們彼此追殺、偷襲,一時靜靜地伏在地上,一時高舉打刀一躍而起,漸漸地,敵我之間的陣線已經變得凌亂不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身後到底是幕軍陣線,還是薩長軍營盤。永倉背靠著一叢密集的蘆葦,喘著粗氣,他和部下之間完全失去了聯絡,但又不敢隨便起身呼喊,無邊無際的沼澤讓他心懷無法言說的恐懼——說不定在幾尺之外的地方,就另外有一雙眼睛,趴在泥潭裡窺視著自己,正瞅准機會準備把自己一刀兩段呢。
前沿不斷告急,要求援兵,永倉和原田的支隊都投了進去,卻是遠遠不夠,陣亡者和負傷者不斷被抬下來,每個人都滿身泥濘,似乎剛從泥裡掘出來。看到手裡捏的預備隊越來越少,土方歲三著慌了,這樣的消耗速度,新選組消耗不起,這才剛接戰沒幾個鐘頭呢!但請求其他部隊的援助更是毫無可能,整個淀地區處處陷入膠著的苦戰,縱橫交錯的沼澤地不但讓薩長聯軍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也讓幕府守軍深深地陷沒其中。
砲艇啊,你就快到了嗎?天都亮了,溯流而上沒有任何危險性吧!土方歲三想著大阪天保山的幕府海軍基地,狠狠心,集結直屬隊的人員,點出半數人馬,命令山崎蒸率隊前去增援。
山崎率領隊伍剛向前進發,一發砲彈落在隊列之間,山崎和另外兩名隊員被炸倒了,土方歲三見狀飛奔而至,抱起山崎,只見頭部被彈片集中,血流滿面,已經失去了知覺。 「相馬,你繼續帶隊,注意疏散隊形,別再吃火砲的虧!」他這樣高聲下著命令,相馬主計領命而去了,土方低頭再看傷勢沉重的山崎,心中既是難過,又是恐懼。新選組最重要的是什麼?難道不是人嗎?不是這些忠勇果敢,各具才幹的同志嗎?如果人都拼沒了,那團隊不就完了嗎?土方歲三這樣想著,但但眼下的戰局,土方就算想保存全隊實力,卻也做不到,眼看薩長軍不畏傷亡地步步逼近,槍砲聲越來越近,越來越猛,只要陣線上某處的抵抗稍有崩潰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直屬隊上去,沒有一個鐘頭也被打殘了,只勉強將疲憊不堪的永倉支隊的殘兵接應下來,永倉、島田、橫倉等人個個筋疲力盡,渾身被泥水浸得濕透,哆哆嗦嗦地圍攏一處點火取暖,這裡到處都是蘆葦,燒火材料倒是絕對不缺,火勢燒得很旺,可冒著青煙的火堆卻輕易成為向敵人顯示自家營盤的標誌,砲彈一顆接一顆地砸落下來。永倉這幾天來躲槍砲已經躲出經驗來了,倒是一點也不著慌,聽見砲彈的呼嘯,就招呼大夥趕快趴在地上,等砲彈落地爆炸,再接著烤火,地上被炸得坑坑洼窪都是砲彈坑,在彈坑底鋪上蘆葦桿,就成了絕佳的避難休息所了。
但不一會兒土方歲三怒火萬丈地衝過來了,他把永倉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通,喝令他馬上把火堆熄滅,否則這個燃燒的標誌一直給薩摩大砲指路,砲兵陣地、隊部、輜重彈藥等等設施都要被炸得分毫不剩了。
永倉和島田罵罵咧咧地指揮隊員熄滅火堆,滿不在乎地探討著:「都是一個死,被炸死和凍死哪個比較划算?」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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