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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28 野獸


  經過一個上午的槍砲齊鳴,薩長軍一度非常猛烈的砲火漸漸衰減下來,薩摩大砲隊的彈藥快補充不上了,而鳥取藩的好幾門新式大砲也許是太嬌氣了,因使用時間過長而損壞啞火。相反藏在沼地之中的會津、桑名大砲卻依舊持續不斷地轟擊,給衝鋒隊列中的薩長步兵很大威脅。前沿的長州藩指揮官看出了這點,下令麾下步兵堅決奪取、破壞敵人的大砲。

  但對於沒有新式步槍,舊式步槍因為環境潮濕而幾乎不能使用的會津、桑名藩兵、新選組來說,還有什麼比身後正怒吼咆哮,發射致命霰彈的大砲更要緊呢?他們豁出性命守住防線,阻止敵人對砲兵陣地的攻擊。大石鍬次郎管帶著長槍隊,他手握的槍桿上滑膩膩地全是血,臉上帶著癲狂,「殺啊!殺啊!殺狗婊子養的!」他無意義地吼叫著,全力追逐身穿黑色軍服在草叢中穿梭的長州兵。一張泥污的臉從草叢中露出,大石一個側滾,把長槍全力刺出,正刺在對方的咽喉上,那長州人的臉頓時仰得老高,鮮血從嘴裡噴湧而出,全身一陣抽搐,步槍掉到積水裡,隨後就四肢癱軟,頹然倒下了,大石抽回長槍,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猛甩了一下槍桿,桿尾重重地砸在那倒地的長州兵頭上,把他砸得腦漿迸裂。

  齋藤一正提著打刀帶隊增援上來,要是以往,看到大石這種令人厭惡的虐屍行為,他絕對會把對方痛揍一頓,但此時此刻,甚至齋藤自己也不覺得這樣的舉止有什麼不妥,深陷泥沼的他們已經變成了危險的野獸,與其說是在為了幕府、為了公義而戰鬥,不如說是為了避免毀滅而自保。他們用獸性的本能作戰,只是在逃離死神的凝視。

  長州兵用打刀對抗長槍,肉搏時長度不足,吃了不少虧,他們索性端起步槍用刺刀作戰,或是把步槍當棍棒使勁掄打。不管是英式操典、法式操典,武士還是平民,此刻都不存在了,有的只有敵人的眼睛——帶著瘋狂、仇恨眼神的眼睛,而人們所做的一切就是把眼前這雙眼睛砸碎搗爛。

  無形的力量推動著雙方士兵一波又一波地撞擊在一起,殘暴地互相殺戮。齋藤一廝殺了很久,負傷未癒的右手腕酸疼無力,快握不住刀,汗水蜇得兩眼疼痛,他抬起左手用衣袖想把汗抹掉,卻發現臉上都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兵的。身後的桑名大砲還在發射砲火,長州步兵的白刃衝鋒不知什麼時候已是退卻消失了。

  但齋藤毫無滿足感:此時才是最危險的時刻!趕快躲起來! 「躲起來!」他一邊倉惶地吶喊,一邊翻身滾到最近的一個水坑裡,密集的步槍子彈掃射而來,接著就是砲彈的爆炸聲,長州兵暫時退卻了,但他們的長程火力依然直對著新選組的防區,草堆也好,蘆葦叢也好,根本擋不住槍砲的殺傷力。

  槍聲稀疏的時刻,大石鍬次郎一手提著斷裂的長槍,一手拖著一具流血的軀體從前沿走回來,他把那人拖到地勢低窪子彈打不到的地方,其他隊員圍攏過來,抹乾淨那人臉上的泥水污血,才看出這是劍術精純的今井祐次郎,胸口中彈,背後的出彈口足有碗口大,血幾乎流乾了,正大勢已去地呻吟喘息著。

  資歷老一點的隊員還都記得今井祐次郎和大石鍬次郎的弟弟造酒藏在新選組裡是親密的好友,但也是他在行動中失誤造成了造酒藏的死,也讓大石鍬次郎從此完全變了一個人。那些昔日難以解脫,難以言說的個人恩怨,此刻在支離破碎的戰場上,都一股腦被洶湧怒濤沖得不知去向,只留下活著的和死去的人。

  只來得及喘息上幾分鐘,下一波進攻又殺來了,齋藤換了左手握刀,從蜷縮的水坑裡爬出來——眼前的長州兵已經近在咫尺了。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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