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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29 源先生之死


  儘管奮力抵抗,但隨著人員逐步折損,新選組被迫一次又一次地放棄已無法死守的區域,那些已經草木倒伏,遍地彈坑和遺屍的爛泥地,他們步步後退,僅存的人員支撐著距離桑名大砲隊只有幾十米遠的狹長的河邊堤岸,阻止敵人沿著地勢稍高的堅實路徑衝殺下來。

  齋藤一已經連續帶隊三次打退長州兵的白刃進攻,此刻他背靠傾斜的河堤躺著,筋疲力盡,餓得發昏,手臂彷彿不是自己的。梅戶勝之助把從長州兵屍體上搜出來的胡麻餅遞給他,齋藤的頭腦中跳出的念頭卻是:「梅戶居然還活著?居然還沒死呢。」但他一點也不想吃,雖然簡直可以從氣味中辨別出這是京都哪家有名的點心店烤出來的。

  長州志願兵的軍號聲又響了,這高亢刺耳的聲音就如同催命符一般,「長賊又來啦!」「把他們打下去!」隊士們吶喊著,起身拔刀的動作卻是那樣緩慢勉強,連綿不斷的浴血攻防榨乾了每個人的精力,要重新鼓起意志重返那恐怖的殺戮中要有多艱難。

  但那恐怖非經歷不可,不把敵人打下去,他們就會衝下來消滅我們,齋藤這樣想著,身體卻在抗拒行動,重得好像一袋大米,這時井上源三郎從後方跑上來:「齋藤,你累壞了,歇一下,我來帶隊。」

  「不!我來,我可以。」齋藤嘴裡這樣說,想馬上站起來投入戰鬥,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也許是過於疲勞,也許是腦袋上挨了一槍托重擊還沒恢復過來。

  在他用刀鞘撐著地勉強起身時,井上已經在他的肩膀上按了一按,帶著寬厚的微笑向前邁步了。

  井上帶著十幾個新選組的隊員和同樣數量的桑名藩步兵在開闊地上分散前進,迎向長州第一中隊沖鋒的隊列,還沒走多遠,一陣密集的槍聲響起,井上源三郎搖晃了一下,和身邊三名桑名藩步兵一起倒在地上。

  齋藤一驚惶地向前衝去,四肢酸軟無力,彷彿自己挨了一槍,他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衝到井上源三郎身邊,俯身查看,井上胸口上中了一槍,已經斷氣了。

  看著這張熟悉的,已毫無生氣的面孔,齋藤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他伸手抱住那溫熱的遺體,要把他抱起來往後方走,但剛直起身,擦身而過的槍彈就提醒他,這裡還是冷酷無情的戰場,一切文明社會的溫情脈脈在這裡都行不通。他狼狽地趴在地上,聽著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的尖利聲響,左手摟著井上的身體,右手撐著地,在泥濘中匍匐。

  井上源三郎的身體被齋藤一在泥水裡拖著,留下長長的血漬,齋藤一費力地俯身爬行,一些少年時的回憶,那些跑到試衛館裡胡鬧的往事亂糟糟地湧現,源先生的寬厚笑容似乎一直都在眼前搖晃,源先生死了,他的遺體竟然只能在泥巴裡拖回來!齋藤一低著頭,不單是為了躲避槍彈,他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泥漿——不知裡邊是否混合了淚水。

  齋藤一拖著井上的遺體一直返回到桑名砲隊的砲位旁邊,這裡有真正的木料構築的掩體,他放下井上,抬頭望向默默圍攏過來的隊員,茫然無措,半響,才低聲說:「把井上泰助叫上來。」

  井上泰助是井上源三郎的親侄子,論實際年齡才剛滿十周歲,他因為年幼,在新選組中被編入兩長召抱人,在土方副長身邊做些勤雜事務,他是井上源三郎在隊裡直系的親人了。

  一名隊員返身去通知井上泰助了,齋藤一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要為井上源三郎介錯,取下他的頭顱。但他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沒法控制,右手抓住刀柄,拔刀出鞘了,但刀尖在毫無規律的顫動,這不能失敗的介錯難道要失敗嗎?他看見井上泰助矮小的身影走過來了,這男孩站在叔叔的遺體前面,咬著嘴唇,盡量讓自己不哭出來。

  「井上君,令叔不幸戰死了,現由我取下令叔的首級。」齋藤一字斟句酌地說著,雙手握著刀,但看著那熟悉的臉孔,他信心全無,覺得自己肯定會砍壞這一刀。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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