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歲三親臨一線鼓舞了全隊的士氣,新選組又一次在白刃衝鋒中將長州兵趕下了堤岸,原田左之助的副手吉村貫一郎的肩上腿上都負了傷,土方命令隊士將他抬下去。
「別,別讓我下去,我還沒廢,還有用,」吉村貫一郎倚著原田的肩膀,用那條好腿支撐著身體,苦苦哀求著。吉村在新選組中擔任劍術師範,是文武雙全的青年劍客,和個性豪爽的原田相當對脾氣,原田也求情說:「副長,讓吉村留下吧,他就是這樣也能頂上好幾個一般隊員呢。」但土方板著臉不為所動:「這是命令!」接著他補充了一句:「吉村,你退下去也不是無所事事了,給我好好看守住隊部,其他傷員就都交給你負責了,這也是任務,也要完成!」
吉村見副長的話說到這份上,也就無奈地在一名少年兵的攙扶下向後方走去。
土方正在查看各分隊的傷亡狀況,中島登滿頭大汗地從後方跑了上來,「副長,副長,海軍的人來了!」
啊,海軍!土方難以抑制內心興奮,轉身喊道:「船呢?砲艇呢?在哪裡?」
「副長……沒有砲艇,海軍只派了三個人帶了些儀器過來,說軍艦出動前要先測繪水文狀況……」
「渾蛋!」土方渾身發冷,從喜悅的頂點跌到冰點,他氣急敗壞,抓住中島的衣襟,「你怎麼辦事的?沒有交代這裡的軍情嗎?現在沒有軍艦支援,大家都要完蛋了!測個狗屁水文!」
中島登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自己不過是個傳信的小小伍長啊,這種出動軍艦的國家大事根本和自己無關啊。
這時一名身著西式海軍軍服,足踏長筒軍靴的青年士官,軍靴踩過泥濘的濕地,走到土方歲三面前,立正站定,抬起右手,乾淨利落地敬了個法式軍禮。
「土方大人,在下海軍二等見習士官,尾形惟善,奉榎本副總裁之命,前來偵查,並有書信奉上。」
這青年士官一眼望去年齡不過十七八歲,只見他雙手遞上一個信封,就不卑不亢地退後一步跨立待命,他身子站得像旗桿一樣直,黝黑的面孔上帶著固執的驕傲,頭髮剪得很短,留成西洋發式,腰間皮帶上不佩軍刀,只懸一柄短劍,除了面孔之外,從裡到外都更像個外國佬而不是日本人。
對於外表和氣質與其他幕府武士、軍官迥然相異的海軍人士,土方也是第一次面對面打交道,心裡既陌生又抵觸,而海軍沒有派來軍艦更是讓他一肚子火,正想破口痛罵一番,但這海軍士官身上那股骨子裡的傲氣,和他身後的那支噸位、砲位龐大,實力足可左右戰局的幕府海軍艦隊,又讓他不得不正色以對,他迅速拆開信件,這是榎本武揚的一紙便函,裡邊沒有什麼客套話,言簡意賅地肯定土方歲三信中提到的砲艇溯江而上助戰陸軍的戰術構想,接著說海軍已在天保山基地進入一級戰備,為了實現溯江作戰的計劃,已派出偵察隊進行水文偵查,望新選組給予配合云云……
「你們海軍都是膽小鬼!什麼偵查,戰機早就被貽誤了!這麼寬的江面,『千代田』難道都開不上來嗎?『蟠龍』呢?『神速丸』呢?【注1】一艘!哪怕只有一艘!戰局就能扭轉,可你們的船還都龜縮在港口裡!」土方歲三慷慨激昂,連珠炮地說著,對於只在大阪公乾時參觀過一眼的幕府海軍艦艇如數家珍,口中提到的軍艦都是噸位最小,吃水最淺,可勝任內河航行的小型砲艇,他這過目不忘,觸類旁通的軍事天賦的確令人吃驚。
「土方大人,海軍任何作戰必須了解當地水文狀況,我們操控的軍艦,是耗費全日本的國脂民膏,高價向國外購買的國之重器,絕不能因貿然進入陌生水域而徒遭損害,一切作戰都要以翔實的水文、氣象數據為依據,這是榎本艦長【注2】反復強調的,」見習士官面無懼色地據理力爭,「如果大人您認為這是怯戰的話,在下也無話可說,在下這就匯合同僚,測量宇治川航道深度,最快速度將水文狀況反饋回大阪,以便出艦支援。」
土方歲三見這海軍士官依舊如此驕傲固執,實在是既氣憤又無奈,眼下幕軍在淀絕無可能堅持到第二天,就算經過偵查這裡的河川再怎麼適宜軍艦航行,等得榎本武揚接到水文報告再派出砲艇支援,估計只剩下為戰死幕軍收屍的份了,他帶著嘲諷語氣苦澀地說:「見習士,現在我軍敗局已定,估計很快就要全線撤退,你的偵查已經毫無價值了,還是趁早逃回軍艦上吧。」
「衡量價值是長官的工作,軍人必須執行命令。」尾形見習士官再度敬了個軍禮,就轉身告退跑向河邊,那裡已經停下一條小漁船,另外兩名海軍下士正在船上等待。
【注1】
千代田:蒸汽砲艇,排水量138噸,動力60馬力,艦炮3門
蟠龍:蒸汽砲艇,排水量125噸,動力60馬力,艦炮6門
神速丸:蒸汽運輸船改裝而成的運兵作戰兩用砲艇,排水量250噸,動力90馬力,艦炮2門
【注2】
榎本武揚被越級任命為幕府海軍副總裁,是伏見·鳥羽戰前數日的事,而之前榎本武揚擔任幕府海軍旗艦「開陽」艦長,尾形惟善是開陽乘組見習士官,所以習慣稱榎本為艦長。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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