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32 消失的人


  接到淀藩反水的消息,仍在淀地區繼續固守的幕府各部經過聯絡,開始向淀小橋方向後退。但敵我雙方已犬牙交錯,想與敵脫離接觸從容撤退,談何容易!會津、桑名藩的大砲都因長時間使用和敵炮火的轟擊而報廢,此時這些奮戰不息的砲兵也不得不忍痛放棄受損大砲和剩餘彈藥,改編成步兵,掩護其他部隊的後撤。

  薩長聯軍察覺前方的敵人出現了反常異動,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其中一支長州步兵小隊更是趟著水從河邊淺灘迂迴攻擊,殺向了新選組的隊部。

  在哨位上執勤的少年兵剛發出示警的叫喊就被刺刀捅倒,長州兵洶湧衝了過來,倚靠在輜重車輪上的吉村貫一郎跪姿拔刀,以刁鑽的角度砍向來敵,在他感覺到砍中敵人身體時,更多把刺刀直刺而來。吉村身上有傷,避閃不及,被刺刀戳在頭上肩上,昏了過去。長州小隊一邊繼續砍殺敢於反抗的傷兵,一邊四下搜刮,但新選組可供掠奪的「油水」實在不多,只有少量經費和黑火藥成為長州兵的戰利品,長州兵打燃火石,將剩餘的物資一把火點燃,就從容離開了,幕側的防線已經如此支離破碎,這支長州小分隊在幕軍後方的穿插偷襲竟如入無人之境。

  輜重車開始熊熊燃燒,濃密的黑煙將昏迷中的吉村熏醒,他睜開雙眼,流進眼中的鮮血讓他視力所及都是血紅一片,透過紅色,只有被砍倒在地的戰友和被付之一炬的物資。吉村拖著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艱難地邁著步伐,追向長州小分隊離開的方向,他追逐著敵人的腳步,在泥地上留下斑駁的血跡。

  從那一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吉村貫一郎這個人,有傳說他因傷重而跌入宇治川中溺死,也有傳說他逃回大阪,在他所出身的南部藩的藩邸切腹自盡。

  直到明治九年,當新選組最後的倖存幹部在東京建立新選組慰靈碑,在石碑上銘刻全體新選組殉難同志名錄時,依然沒有銘刻吉村貫一郎的名字,也許戰友們依然心懷希望,他依然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活著吧。

  新選組正在堤岸旁的蘆葦從中苦鬥,並不知隊部被襲,他們和會津、桑名砲兵隊一起,彼此掩護,努力逃出險境,眼見長州、鳥取兵三面襲來,隊士負傷很多,難以機動,土方歲三已經有了全隊玉碎的覺悟,這時大垣藩的一支步兵小隊及時趕來,步槍連續發射,阻隔了敵軍的攻勢。大垣藩的小隊長衝著土方歲三大吼:「先把傷員往後方送!要不然你們這個樣子肯定撤不下去!」

  得到增援,土方歲三立刻把原田分隊調下去護送傷員,原田回到隊部,見到遭遇偷襲的慘狀,吉村又生死不明,恨得咬牙切齒,想馬上提起長槍再去和長賊廝殺,但土方歲三已經下了死命令,死也要把所有傷員和輜重送到橋本的渡口才許死,他只有忍著一口氣,悶頭做著跟他的秉性完全不同的工作。

  除了新選組,會津砲兵隊的傷亡也極為慘重,兩名隊長和六名砲長不是陣亡就是負傷,護炮步兵隊的隊長相川市太郎率領護砲隊員奮戰,掩護隊友背上傷員撤退。

  各隊幕側兵隊漸漸退往橫跨宇治川的淀小橋,只要逃過這裡,諸隊至少能贏得一點喘息之機,此刻這裡的三艘渡船一刻不停地往返運送兵士撤退,淀小橋上也擠滿了退卻的各藩各隊兵士,讓橋身被壓得搖搖晃晃,每當有輜重車或馬匹試圖經過時,就會有人大聲斥責,並把車、馬從橋頭推落。那些之前還以為必死無疑而無畏苦戰的幕府武士,此刻見生機就在眼前,抵抗的意志也不由變得薄弱,只想爭相逃命。

  人喊馬嘶之間,薩長軍在東面、北面的攻勢更加猛烈,槍砲聲越來越近,終於薩摩大砲將淀小橋納入了射程範圍內,轟然發炮,霰彈在擁擠的人群中爆炸,收割著鮮血和死亡。薩長軍知道只要進入淀城,就將得到原本屬於幕府陸軍的大量武器彈藥儲備,所以再不吝嗇彈藥,各部肆無忌憚地火力全開,讓淀小橋的北側堤岸成為血肉橫飛的地獄。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一)

歷史背景:慶應四年(1868年)八月,戊辰內戰中的會津戰爭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隨著東北諸藩的相繼降伏,會津藩的抵抗力量被新政府軍三麵包圍在會津藩若松城和周圍的少數孤立陣地中。幕府將領大鳥圭介率領2000多名精銳幕軍逃離會津轉進仙台,這加速了會津藩的戰敗,而以新選組隊長山口次郎(齋藤一)為首的23名新選組隊士,卻拒絕了原長官土方歲三的命令,留守會津…… 最後的會津新選組 「今落城せんとする会津を見て志を捨てるは誠の義にあらず」 ——山口次郎

【長篇】最後的會津新選組(二)

   「謝謝。」    「不勝感激。」    「多謝。」    ……    感激聲中,一雙雙骯髒粗糙的雙手,依次接過遞來的飯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啊,親愛的小姐,您的手真是太完美了——跟您的相貌一樣美麗,這樣的纖纖玉手遞來的飯糰,就是山珍海味也比不上呢。請問小姐尊姓大名,芳齡幾何?家住何方……」殷勤得過分的恭維話語伴隨著周圍同伴的淫蕩笑聲,把眼前挎著籃子分發飯糰的姑娘嚇得花容失色,跺了跺腳,就把剩下的飯糰丟在地上,跑出了這間只剩下三面牆的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