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淀藩反水的消息,仍在淀地區繼續固守的幕府各部經過聯絡,開始向淀小橋方向後退。但敵我雙方已犬牙交錯,想與敵脫離接觸從容撤退,談何容易!會津、桑名藩的大砲都因長時間使用和敵炮火的轟擊而報廢,此時這些奮戰不息的砲兵也不得不忍痛放棄受損大砲和剩餘彈藥,改編成步兵,掩護其他部隊的後撤。
薩長聯軍察覺前方的敵人出現了反常異動,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其中一支長州步兵小隊更是趟著水從河邊淺灘迂迴攻擊,殺向了新選組的隊部。
在哨位上執勤的少年兵剛發出示警的叫喊就被刺刀捅倒,長州兵洶湧衝了過來,倚靠在輜重車輪上的吉村貫一郎跪姿拔刀,以刁鑽的角度砍向來敵,在他感覺到砍中敵人身體時,更多把刺刀直刺而來。吉村身上有傷,避閃不及,被刺刀戳在頭上肩上,昏了過去。長州小隊一邊繼續砍殺敢於反抗的傷兵,一邊四下搜刮,但新選組可供掠奪的「油水」實在不多,只有少量經費和黑火藥成為長州兵的戰利品,長州兵打燃火石,將剩餘的物資一把火點燃,就從容離開了,幕側的防線已經如此支離破碎,這支長州小分隊在幕軍後方的穿插偷襲竟如入無人之境。
輜重車開始熊熊燃燒,濃密的黑煙將昏迷中的吉村熏醒,他睜開雙眼,流進眼中的鮮血讓他視力所及都是血紅一片,透過紅色,只有被砍倒在地的戰友和被付之一炬的物資。吉村拖著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艱難地邁著步伐,追向長州小分隊離開的方向,他追逐著敵人的腳步,在泥地上留下斑駁的血跡。
從那一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吉村貫一郎這個人,有傳說他因傷重而跌入宇治川中溺死,也有傳說他逃回大阪,在他所出身的南部藩的藩邸切腹自盡。
直到明治九年,當新選組最後的倖存幹部在東京建立新選組慰靈碑,在石碑上銘刻全體新選組殉難同志名錄時,依然沒有銘刻吉村貫一郎的名字,也許戰友們依然心懷希望,他依然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活著吧。
新選組正在堤岸旁的蘆葦從中苦鬥,並不知隊部被襲,他們和會津、桑名砲兵隊一起,彼此掩護,努力逃出險境,眼見長州、鳥取兵三面襲來,隊士負傷很多,難以機動,土方歲三已經有了全隊玉碎的覺悟,這時大垣藩的一支步兵小隊及時趕來,步槍連續發射,阻隔了敵軍的攻勢。大垣藩的小隊長衝著土方歲三大吼:「先把傷員往後方送!要不然你們這個樣子肯定撤不下去!」
得到增援,土方歲三立刻把原田分隊調下去護送傷員,原田回到隊部,見到遭遇偷襲的慘狀,吉村又生死不明,恨得咬牙切齒,想馬上提起長槍再去和長賊廝殺,但土方歲三已經下了死命令,死也要把所有傷員和輜重送到橋本的渡口才許死,他只有忍著一口氣,悶頭做著跟他的秉性完全不同的工作。
除了新選組,會津砲兵隊的傷亡也極為慘重,兩名隊長和六名砲長不是陣亡就是負傷,護炮步兵隊的隊長相川市太郎率領護砲隊員奮戰,掩護隊友背上傷員撤退。
各隊幕側兵隊漸漸退往橫跨宇治川的淀小橋,只要逃過這裡,諸隊至少能贏得一點喘息之機,此刻這裡的三艘渡船一刻不停地往返運送兵士撤退,淀小橋上也擠滿了退卻的各藩各隊兵士,讓橋身被壓得搖搖晃晃,每當有輜重車或馬匹試圖經過時,就會有人大聲斥責,並把車、馬從橋頭推落。那些之前還以為必死無疑而無畏苦戰的幕府武士,此刻見生機就在眼前,抵抗的意志也不由變得薄弱,只想爭相逃命。
人喊馬嘶之間,薩長軍在東面、北面的攻勢更加猛烈,槍砲聲越來越近,終於薩摩大砲將淀小橋納入了射程範圍內,轟然發炮,霰彈在擁擠的人群中爆炸,收割著鮮血和死亡。薩長軍知道只要進入淀城,就將得到原本屬於幕府陸軍的大量武器彈藥儲備,所以再不吝嗇彈藥,各部肆無忌憚地火力全開,讓淀小橋的北側堤岸成為血肉橫飛的地獄。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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