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渡河的幕府傳習隊仗著手持原裝夏斯波線膛步槍(1866年定型的法國貨,理論上說是當時地球上最先進完善的步槍),射程遠,精度高的優勢,隔著宇治川向節節逼近的薩長步兵進行掩護射擊,早就屯兵橋本的幕府砲兵也隔岸發炮,和薩摩大砲隊展開砲戰。河川兩岸騰起濃厚的硝煙,平靜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像鏡子一樣倒映著砲彈和槍彈飛翔的軌跡。
其他幕府部隊默默地一列列邁上淀小橋,向南岸撤退,不時有人被流彈擊中倒地,其他人只能默默地跨過不幸者的身軀繼續往前走,桑名步兵撤下去了,幕府步兵撤下去了,然後是新選組,大垣步兵,會津甲士,會津步兵,會津別選組在全軍殿後,且戰且退。別選組隊員都是在江戶的名門劍道場獲得過免許皆傳資格的劍術高手,因為全為會津高級藩士,人人身披家傳的精良鎧甲,在肉搏戰中可以說是以一當十,薩長步兵面對這樣的白刃戰勁敵,不敢隨意發起刺刀衝鋒,只是一邊裝彈射擊一邊推進。但他們同時也要顧忌對岸幕府傳習隊的精準密集火力,所以不但隊形分散,推進速度緩慢,射擊準頭也不高明,彷彿是用一陣又一陣的排槍為別選組送行一般。
現在其他幕府部隊都已經站在了相對安全的橋本的堤岸上,揪心地望著正邁上淀小橋的別選組。只見頭戴陣笠,身披鮮明羽織的佐川官兵衛正站在橋頭,舉著指揮旗,指揮隊伍有序撤退,突然一發子彈將他手中的指揮旗打落,小旗翻滾著飄向平靜的河面,佐川屹立不動,拔出打刀,用打刀的揮動節奏繼續指揮隊伍。眼看別選組全隊都已經走上橋面,眾人正鬆了一口氣,突然一陣密集的槍聲,只見佐川身軀向後一震,似乎被子彈擊中,左手勉強扶住橋欄才沒有跌入河中,他手中的打刀也被子彈打斷成兩截。
幕軍陣營中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望著佐川官兵衛。
只見佐川從容地拋下手中斷刀,右手從腰間拔出折扇,舉起在頭部右側,更把折扇「刷」地張開,彷彿遮擋刺眼的陽光一般,他左手鬆開橋欄,拔出腰間的打刀刀鞘,以刀鞘為手杖,富有節奏地敲打著橋面,緩緩地倒退著向後邁步。
佐川官兵衛的瀟灑從容,不但讓全體幕軍瞠目結舌,就連追擊中的薩長步兵也驚呆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服裝堂堂,手舉紙扇的會津武士,獨自一人走在淀小橋的橋面上,甚至忘記了再度裝彈射擊,直到佐川官兵衛已經悠然走回宇治川南岸,他們才如夢初醒地吶喊著試圖衝上淀小橋,但還沒等他們接近,早就在橋面兩側捆綁了大量火藥和引火之物的幕府工兵就點燃了導火索,幾秒鐘之後,淀小橋就籠罩在熊熊烈火之中。
「鬼官兵衛!真是鬼官兵衛啊!」先是會津甲士,然後是其他會津部隊,接著更多的幕府部隊,都震驚而崇敬地吼叫著、讚譽著佐川官兵衛的名字,人們紛紛湧向這位在敵人面前俠義豪膽的將領,但佐川官兵衛一走下淀小橋,就悄無聲息地栽倒在地,染血的折扇也掉落在地上,原來一發子彈擊中了他的右眼下方,從右耳後穿出,傷勢非常嚴重。想到他方才傷得那麼重,卻依然保持如此從容不迫的氣度,甚至特意用打開的折扇遮掩頭部流血的傷口,不讓敵人看到他負傷,人們對佐川官兵衛更加佩服了。
「我們幕府陸軍就是缺乏這樣忠勇無畏的人才啊,待佐川先生傷勢痊癒,我一定要錄用他為步兵大隊長!」幕府陸軍奉行竹中重固不禁感嘆到,為了收攬佐川官兵衛,他立刻派出幕府的軍醫為佐川療傷。
被烈火和濃煙包裹的淀小橋終於承受不住,被燒毀的橋身劈啪作響地落入宇治川之中,此起彼伏地激起沖天水柱。
隨著淀小橋的燒毀,薩長軍的追擊終於被阻滯下來告一段落,幕府聯軍也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隨著戰鬥的緊張心情平息下來,新選組的幹部們開始思慮這三天以來的一幕一幕,每個人心中都有著不同的複雜感受。對於土方歲三來說,這三天彷彿是生命的新的開端,無數他從未經歷過的人和事,從未體驗涉足過的戰爭領域,在他的面前敞開了窗口。他回顧著那些突擊和退卻,密集隊列和散兵線,步槍和大砲,自己犯下的錯誤,同僚犯下的錯誤,那些一閃而過的新想法,那些絕地中的巧妙設伏,該死,為什麼不早些想到這些呢?刀劍的時代,武士一對一格鬥的時代結束了,也許是早已結束了吧,新的作戰方法,西洋人的用兵道理,也並非那麼高不可攀——飽讀西洋兵書的那些幕府陸軍將領不也是打了敗仗嗎?真正的兵法還是在戰場上,在槍砲的轟鳴中提煉吧,該死,為什麼不早些想到這些呢?
該死,點名報數,新選組現在只有八十多人了,和伏見戰鬥打響前的二百多人相比,只剩下三分之一了,其中一半還是傷員,該死,我們新選組為什麼要在這種蠢笨的敗仗中死傷那麼多人啊,我真笨啊,剩下的人我要都帶回大阪去。在大阪重整旗鼓吧,嶄新的,不打敗仗的新選組。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留言
張貼留言
【搬運工程】
。清除原文隱藏的防轉載亂碼
。簡轉繁
。排版
※因工程浩大+隊務繁忙,
若看到簡轉繁錯誤、排版詭異或其他問題,
請不吝留言提醒,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