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34 三面合圍

　　齋藤一站在自己的分隊隊列前，紅著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命令隊員報數，但人數仍舊是那疏疏落落的十幾人，每個倖存的還可以站立的隊員，身上都背了那麼多陣亡者的頭顱和遺物，疲憊地彎著腰身，齋藤一不敢正視他們漠然的眼神。

　　永倉、原田、齋藤這些年輕的副長助勤，還並沒有老謀深算到產生把直屬部下當作自己的政治資本，籍由戰爭出人頭地擴充實力的想法。他們並不是為了自己統轄的兵力變弱而愁苦，只是單純地為了那些朝夕相處的同伴的逝去而傷感。

　　井上泰助背著井上源三郎的頭顱和佩刀，一路從淀走到這裡，頭顱和佩刀的分量對於這個十歲的孩子來說實在太重了，他筋疲力盡，隊伍一宣布休息就虛脫地倒在地上。但逃到這裡就算到頭了嗎？從橋本到大阪還有老長一段水路呢，新選組從戰場上奮戰的軍隊迅速蛻變成等待搭船的難民，河對岸的戰局如何，薩長軍隊攻占了哪些據點，他們已經不再關心，不再耿耿於懷，只想吃上一口熱飯，睡上一個安穩覺，因為這三天以來，他們幾乎不曾睡過什麼覺。

　　天漸漸泛黑了，在暮色蒼穹中，可以望見遠方的火光，聽到彷彿地下巨龍在咆哮一般的滾滾炮聲，政府軍迅速地掃蕩著宇治川和淀川以北的區域，天王山、山崎，這些在四年前的禁門之變中，新選組跟隨會津藩兵迅猛進剿，打得長州志士潰不成軍，不是戰死就是切腹的戰略要地。如今都迅速地落入政府軍的控制。山崎和橋本隔岸相對，薩摩大砲隊進入淀城，從淀藩接收了八門大砲和大量彈藥，第二砲隊隊長大山彌助將這些新炮全部拖曳到山崎，隔岸猛轟滯留橋本的幕軍。幕軍雖然佔據了橋本西側一處名為男山的小山坡，在那裡構築砲兵陣地試圖還擊，但山崎地勢高，位置險，幕府大砲多半都失了準頭，而薩摩大砲隊所操縱的大砲，卻頻頻擊中幕府陣地，將好不容易構築成型的工事炸得破爛不堪。

　　在幕府聯軍只能消極防禦男山到橋本一線陣地時，咄咄逼人的政府軍卻正在構想新的龐大計劃。隨著戰場上的節節勝利，新政府的威望也在迅速提升，許多立場猶豫不決的周邊小藩國都爭相向政府投誠。現在政府軍的序列中除了薩摩、長州、土佐、鳥取這四藩的藩兵外，芸州藩和淀藩部隊也加入進來，人數更加壯大，這也讓薩摩總參謀伊地知正治和長州總參謀山田顯義的大膽戰略構想有了實施可能。

　　薩摩和長州的兵隊退出陣地，又重新集結，彈藥輜重一車又一車地從京都運上前線，身穿黑棉布軍服的士兵扛著步槍在夜色下沉默地行軍。同樣是不眠不休的三天三夜，但這些用自己的勇敢和信念贏得連續贏得奇蹟般勝利的戰士並不感到疲憊，相反，締造新日本，埋葬舊日本的亢奮感支撐著他們黑夜中堅定的腳步。

　　為了安頓傷員，土方歲三和其他新選組幹部都徹夜沒有休息，到天色即將放明時，想到很快就能搭上渡船回大阪休整，土方才勉強開始打盹，但他剛進入睡眠狀態沒多久就被粗暴地推醒了。

　　「副長，副長，緊急軍議，馬上叫您過去！」原田左之助粗聲大氣地喊。

　　土方爬起來走向橋本宿場的幕府軍本陣，一路上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敵人兵分三路，除了我們正面的砲兵和正在蒐集舟船預備渡河攻擊的長賊之外，一路從西側迂迴包抄男山，一路從東側迂迴攻擊八幡山！襲擊八幡山的薩賊是連夜行動，現在已經是攻到我軍背後了！」土方只聽到有人似乎嘈雜地衝著自己的耳朵說，但根本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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