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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 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13 血色落日


  在新選組的側後方的伏見奉行所西側,幕府將領戰前樂觀預料的以壓倒兵力優勢的步兵推進就能取勝的想法遭到挫折。雖然一開始,未經過戰陣的土佐藩兵在火力強大,人數眾多的幕府新編步兵聯隊面前一度混亂失措,退卻了兩條街道,但隨後狹窄的街道讓幕府步兵的中隊和小隊在前進途中擠成一團,隊列混亂,多數進入戰場的士兵看到的只有戰友的脊背和後腦勺,那些旗本、禦家人出身的步兵指揮官多半是毫無現代軍事常識的無能之輩,既不知如何調度隊伍也不通曉下一步應該怎麼做,勇敢的土佐兵士開始爬上民房的屋頂,或者跑進房屋內,從窗口和屋頂凌亂地射擊。這樣零星的還擊對於人數眾多的幕府步兵來說微不足道,假使他們繼續銳利果斷的衝鋒,土佐藩兵頂不了多久。可幕府步兵竟停止了推進,只向前派出少數尖兵,其餘人開始整隊和構築起建築工事來——聯隊長官們聲稱這是根據法式軍令,可見他們只知道紙面的軍事操典而不知其制訂的緣由。

  在雙方攻防停頓功夫,薩摩步兵第三中隊和一小隊長州志願兵急匆匆趕來支援,他們沉默無聲地在房屋和柵欄間靈活躍進,利用各種地形隱蔽自己,打出連串精確射擊,讓還沒修築好掩體的幕府步兵不斷中彈倒下,得到援兵支援,又初步熟悉戰場環境的土佐步兵也沉下氣來,頑強地據屋而守不再後退,幕府軍官揮舞指揮棒高聲命令部下按照條令裝彈還擊,但對於組成幕府新軍的這些世代務農,從不知兵事的農民僱傭兵,暴露在敵方的火力下,從容不迫地裝填、瞄準、射擊這又談何容易!這和平時在教場上的訓練完全是兩回事,比起不遠處正對準著自己的烏黑槍管,平日裡用難聽的語言和動作辱罵日本兵士的法國教官簡直就是菩薩!

  死傷者從前沿被抬下,滿地流淌的鮮血,恐怖的彈傷槍眼——進彈口只一個小眼兒,出彈口居然有碗口那麼大——讓擁擠在後方的士兵驚駭恐懼。趁著擁擠和凌亂,不少膽小怕事的士兵偷偷地溜進旁邊的屋子,然後從通往另一側街區的門口溜出,開小差逃離這個隨時可能送命的地方,逃亡很快成為了傳染,即使沒有逃掉的士兵也軍心浮動,再不肯冒險衝鋒,就是軍官揮著雪亮佩刀威嚇也沒用——距離一線近在咫尺的士兵們對耳邊的威脅辱罵充耳不聞,只是把法式軟簷軍帽拉得低低的遮著臉,一聲不吭地抱著槍縮在牆角怠工。

  「農民就是農民!根本靠不住!」眼見自己統領的小隊幾乎一逃而空,一個中年軍官憤世嫉俗地罵著,軍服背後繡的家徽昭示著他出身煊赫的高級武士家族,但他忘了自己也是個毫無軍事常識,完全不勝任的步兵指揮官。

  人數多五至八倍,無論裝備、編制還是操典都是現代化的幕府新式步兵居然無法擊敗幾百名臨時拼湊在一起的薩長土聯軍,還有什麼比這更有說服力呢?當伏見奉行所西側的戰鬥陷入膠著,事實上整場戰爭的勝敗已經分明了。

  在奉行所北側,會津藩兵依然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和敵人白刃近戰的機會,但每當他們在陣線後方集合整隊,預備衝鋒時,薩摩砲兵發射的砲彈就在隊列中炸響,血肉在空中掠過,和彈片一起飛濺到牆壁上,武士可以忍受著臨死前的痛苦不發一聲,但被彈片擊中的戰馬卻禁不住長聲嘶叫發出悲鳴,這些屬於幕府游擊隊的戰馬此時成了最無用的擺設,沒有一個人會騎著馬在這種槍砲橫飛的街道沖鋒。游擊隊原本是效法拿破崙帝國胸甲騎兵而組建的幕府龍騎兵,但當他們手持來复槍,踏著沉重堅定腳步,沿著彎曲狹窄的街道步行沖鋒時,身披重甲造成的笨拙讓他們輕易地成為身手敏捷,隱蔽巧妙的薩摩步兵的靶子。

  隨著太陽漸漸西斜,那些華貴的,承載著光榮的武士階級底蘊和榮耀的傳統日式鎧甲,連同其上的硝煙、彈洞和流淌而出的鮮血,都沐浴在濃重絢爛的金色霞光之中。


*現有資料無法證實幕府游擊隊是步兵還是騎兵,但可以證明的有兩點:1、游擊隊的前身奧詰隊是在講武堂受過法式訓練的火槍隊;2、在伏見戰鬥中游擊隊有著裝鎧甲,結合這兩點,19世紀的世界軍事潮流中,唯一符合這兩點特徵的就只有龍騎兵(重裝甲的騎馬步兵)了。如果暫時沒有其他證據推翻我的YY,我就暫時先這麼YY了。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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