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頭西沉的傍晚,薩長方面的砲聲出現了短暫的停歇,但隨即就更猛烈而精確了,這是因為薩摩第二砲兵隊以及隨行的輜重車隊從京都趕來增援,帶來了更多的野戰炮和各類砲彈,第二砲兵隊的隊長大山彌助率領4門砲加入桃山上的砲兵陣地,和臼砲隊指揮員探討確定了新的戰法:通過已經測訂的坐標,由臼炮發射榴彈轟擊敵方有戰略價值的房屋,隨後由野戰炮發射燒夷彈對已經炸塌的房屋加以燒毀。
燒夷彈的炸藥中摻有白磷,命中木質結構房屋之後立刻燃起不可撲滅的大火,在漸濃的夜色中,薩摩砲兵帶著冷酷的嚴謹操縱著火砲,逐一炸毀點燃幕軍控制範圍內的房屋,一間,又是一間,一個街區,又是一個街區,若是有人能從高空俯視伏見戰場,必能看見火紅燃燒的部分在一格一格地擴大範圍,吞噬著黑暗的街區。幕軍的輜重彈藥在火海中所剩無幾,從戰場退下來的傷兵也無法妥善安置在任何一間隨時可能被擊中起火的房屋內,只能躺在冰冷潮濕的街道地面上低聲呻吟。
沖天烈焰燃燒著漆黑的夜,通明火光讓戰場景緻依然和白天一樣清晰,「繼續忍耐!現在還不是時機!」土方歲三這樣地壓制著被身後的火場攪得心緒不寧,急於出戰的部下們。
永倉新八在胸牆、籬笆和房屋牆腳間穿行,為夜襲隊的事忙碌,他身著鎖子甲,裝甲外邊披著印有山形紋標誌的隊服羽織,頭戴額鐵,額鐵外邊很細心地用黑布包裹以避免夜間反光,腰帶上別著彈藥盒、水壺、大小兩刀、指揮小旗,右手提著滑膛槍,肩膀上斜跨剛剛領到手的火藥袋——長長的一條,裡邊裝滿了黑火藥,看上去鼓囊囊的就像一條浪人們旅行時背的米袋子。
這個小個子武士渾身上下披掛了那麼多七零八碎的裝備,看上去顯得既滑稽又累贅,但永倉渾然不覺,依然充滿活力地跑前跑後,他已經選定了五名本領高強的伍長,因擔心橫倉甚五郎傷勢初癒難以應付如此艱鉅的戰鬥,就從井上隊討要了伊藤鐵五郎來替換,其他夜襲隊員也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漢,每個伍中選一名力大勇敢的攜帶火藥袋,專門用來對付敵人的大砲,永倉本人則背了一條備用的以備不時之需。這火藥袋分量實在不輕,但到底有多大的威力,能不能把大砲炸翻,這個誰也不清楚,因為新選組裡沒有懂炮學的——曾經的砲術師範,清原清和阿部十郎,都跟隨伊東甲子太郎加入御陵衛士而離開了新選組,雖然都逃脫了油小路之夜的剿殺,但如今早已成為薩摩步兵隊的成員。
火,燒光一切可燒的就會熄滅,隨著距新選組駐防區域較近的火場漸漸沉寂,街道開始沉沒在黑暗之中。夜襲隊成員已經在胸牆前準備就緒,他們沉默地倨坐在地上,吞嚥著冰冷的飯糰,夜色中不斷傳來的槍砲聲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再等等,等待敵人麻痺疲憊的時候。」土方走到永倉身邊低聲說道。
……不知什麼時候,西北方面的槍砲聲似乎變弱了,快聽不清了,也許大家都打仗打累了吧,也許是自己太疲倦了快睡著了所以聽力變得駑鈍了吧,身為直屬隊一員,跟隨在土方身邊的池田七三郎抱著滑膛槍朦朦朧朧地垂著腦袋,突然他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腳步聲,警醒地抬頭張望,一列人牆組成的黑色剪影正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出發!」土方輕聲發出口令。然後這道人牆開始翻越胸牆,悄無聲息地落在敵我控制區之間的街道上。擔任第二梯隊的直屬隊驅身向前,隊員們透過胸牆的縫隙張望著,傾聽著,但在黑暗中看不見也聽不見,只能在心中祈願夜襲隊武運長久。
(之前看錯參考資料,伍長伊藤鐵五郎的名字寫錯了,已經更正,特此說明)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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