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選組陣地附近的房屋,不是已經被砲彈轟塌,就是遭到燒夷彈點燃正在熊熊燃燒,別說說一間完好的屋舍,就是一堵能遮擋槍彈的土牆都找不到。因為畏懼榴彈砲彈的空爆殺傷,隊員三三兩兩地分散開來,行不成行,列不成列,各自找尋自認為安全的地方,只有幾名幹部和直屬隊堅守在胸牆前,緊張地註視著野村在山林中時隱時現的身影,看到他那大膽敏捷的身手不禁暗中叫好,但空中橫飛的流彈又讓他們立刻小心翼翼地貓腰蹲下。
野村飛快地奔跑上山,他渾身是勁,從本能上藐視著薩軍的槍彈,似乎打心眼裡覺得子彈根本不可能打著自己,他很快就匯合上永倉,傳達了土方歲三的命令,又轉身跑向山麓南側,通知了被火力壓制在低矮樹林中的一個伍,於是永倉分隊開始預備撤退,他們計算著守軍射擊的節奏,把握射擊密度稀疏的瞬間向後撤。
永倉走在隊伍的最後,肩膀上背著兩杆步槍,槍託不住地撞上山石和樹幹,阻礙著他的行動,作為武器來說這些滑膛槍在作戰中只起到菲薄的作用,卻在分量上成了不輕的負累,他流著汗,喘息著輕聲發出號令:「注意隱蔽……一,二,三,通過!」一個伍的隊士就相應著口令從隱蔽點躍出,通過被火力封鎖的開闊地。在第二個伍通過的時候,背負著火藥袋的大個子和田重郎行動慢了半拍,灼熱的鉛彈穿過裝滿黑火藥的布袋,火藥袋立刻燒著了。
沒有爆炸,原本土方歲三期待用於炸毀大砲的火藥袋,因為黑火藥的配方或是純度問題,此時並沒有引起劇烈的爆炸,只是從外向內一層一層地剝燃,竄起沖天的火苗,點著了和田重郎全身上下的衣物、皮質護甲,和田一下子被包裹在火裡,成了火人。
和田在火中翻滾著,掙扎著,猶如一團巨大的活力四射的火球,火球發出非人聲的嚎叫,讓所有目睹此景的人不寒而栗,但嚎叫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他的喉頭顯然已經被熏壞,發不出聲,但他直挺挺地站了起來,猶如一根明亮燃燒的大蠟燭,在這漆黑的山野之夜,那消耗著黑火藥和人的脂肪而熊熊燃燒的茁壯火焰,是那麼的明亮火紅,照亮了山石草木都彈痕累累的昏暗戰場,火中之人那僅存的生命力依然驅使著他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只是前進的方向全然不對,既不是向山上,也不是向山下,而是向著永倉等人正暫且棲身的隱蔽點。
「啪」
隨著一聲沉悶的槍響,火人停止了移動,像被斧頭砍倒的樹幹一樣轟然倒下,不動了,他身上的火焰繼續燃燒著,燃燒著,但不可避免地慢慢地火勢減弱下去,橫倉甚五郎把架在胸牆上的滑膛槍取下,白淨光滑的臉上滿是淚水,和田是他的伍裡的兵,他一槍打死了自己的兵,這槍是他平生打得最準的一槍。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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