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血路——從伏見到大阪的四天三夜-22 由勝轉敗

　　沿著下鳥羽道路兩旁的空曠田野，幕府新編陸軍展開了空前猛烈的攻勢，也許因為膽怯畏戰者已經在夜間逃走，還持槍留在隊列中的都是有些血氣的兵，也許因為前一夜不明不白的敗仗讓每名軍官都感到羞恥，這羞恥感促使他們迸發出全部的勇氣。

　　幕府陸軍的旗幟在開闊的田野上飄揚，第十一聯隊和第十二聯隊打頭陣進攻，軍樂隊敲著鼓點，吹著喇叭，昂首闊步地走在聯隊旗手身後，距離軍樂隊二十步遠是步兵的第一橫隊，然後是第二、第三橫隊，第四橫隊都向前挺進了。士兵們按著鼓點昂首闊步向前前進、按著鼓點裝彈射擊。那數百支步槍的齊射彷彿平地驚雷，迴盪在戰場上空，就連在陣線後方的新選組也聽得清清楚楚。土方歲三騎在馬上，伸長了脖子，望著那田野上的火光和硝煙，想窺探這戰爭的奧秘。

　　幕府陸軍火力既猛，橫隊陣列也是堅不可摧，迎面的長州的兩個中隊和薩摩的三個中隊抵擋不住，向後退卻，幕軍在一個時辰之內把陣線向前推進了1裡半，按照這樣的速度，兵鋒直抵京都城下將不是夢想，但再往前走，地勢出現了高低起伏，幕府步兵因為操練還不嫻熟，在通過地勢高低起伏的區域時隊列混亂了，有的地段人員稀疏，有的地段士兵擠在一起，此時薩長聯軍一起從田埂、房屋等各處掩體一起開火射擊。

　　軍樂隊被打得七零八落，鼓點停止了，在彈雨之中幕軍的隊列凌亂，士兵各自尋找掩體隱蔽自己。兩名聯隊長目睹己方的混亂，憤怒地撥馬來到第三列橫隊前，揮舞著令旗，叱責屬下軍官，命令他們把士兵驅趕起來，繼續列隊沖鋒，隨著各種吼叫聲和代替鼓點的哨子聲響徹戰場，幕軍開始重整旗鼓，和薩長軍激烈對射，壓倒性的火力優勢頓時發揮了作用，長州志願兵的步槍是前裝恩菲爾德，裝填速度慢，薩摩步兵手持的斯班瑟七連銃雖然射速快，但射程短，無法遠程壓制住幕軍的前進，眼看著幕軍忍受著射擊和傷亡，在一步步地向前挺進，薩長聯軍的崩潰就在眼前。

　　這時薩長援軍抵達戰場，其中包括薩摩外城第一中隊，外城隊是薩摩藩在鄉武士組成的兵隊，在鄉武士在薩摩藩的社會階級地位很低，幾乎不被當作武士看，槍械裝備也是舊式的，和長州志願兵一樣。但管帶外城一中隊的卻是薩州第一號神射手村田經芳，他帶領幾名心腹弟子，俯臥在田埂之中，不管其他目標，單單瞄準幕軍騎在馬上的指揮軍官。村田平靜地瞄準，擊發，努力不去想自己此時扣動的扳機將會影響新政府的前途，國家隊前途，命中了，他來不及確認戰果和敵人身份，就接過弟子遞來的已經裝填完畢的步槍繼續瞄準下一個目標。

　　第十一聯隊長佐久間被打死，第十二聯隊長窪田泉太郎也墮馬生死不明，指揮官所在的第三、第四列橫隊之間登時大亂。再加上兩門剛剛運到薩長聯軍陣地上的火砲也轟然開火，榴彈在幕府陸軍的橫隊之間爆炸，帶來重大殺傷，幕軍進退失錯，潰不成軍，薩摩步兵吼著震人心魄的怪叫躍出田埂，一邊奔跑一邊打完步槍中的七發子彈後，就把步槍背在背後，拔出打刀開始白刃衝鋒。混亂的白刃戰很快就演變成一面倒的殺戮，士氣高昂的薩長軍攆著幕軍猛砍猛殺，很快就恢復了四日清晨時的陣線，繼續毫不客氣地向前衝殺。

　　幕軍陣線後方的諸多兵隊親眼目睹這轉瞬之間上演的大屠殺，都驚得呆若木雞，直到聽得槍聲和喊殺聲已經越來越近，才猛然醒覺，如猛虎下山的薩長聯軍很快就將殺到自家的陣地上來。各隊紛紛集合、整隊、分發彈藥，四處尋找合適的防禦地點。但幕府聯軍自恃人多槍多，只准備在這裡做短暫的集結修整，遲早要殺到京都去的，所以在狹窄低凹的富森根本沒有修築像樣的防御溝、胸牆、壁壘等防禦工事。逃亡的潰兵衝進營盤，把正列隊預備反擊的兵隊隊列沖垮，讓整個幕府後方陷入混亂，軍官找不到屬下，士兵找不到長官。在無法挽回的混亂中有名體格粗壯的會津藩軍官推開周遭的亂兵，洪亮地高叫：「不要擠了！從蘆葦地繞過去！迂迴！隨我殺薩賊的側翼！」

　　這漢子揮著指揮旗在混亂的人群中奔跑，見到認識的武士就抓著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正在集結的隊伍裡，永倉、原田和齋藤都帶著自己手下的人追隨過去，他們沿著河邊踩著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地繞道而行，鑽進了蘆葦地，待薩長聯軍殺到，就一起從蘆葦地中躍出，與敵人展開白刃戰，一路追擊異常順利的薩長聯軍沒想到竟遭突然襲擊，一時防備不及，傷亡很大。這時幕府陸軍的精銳之師傳習隊終於在一片混亂中退卻到地勢稍高的地段集結成方隊，向追擊而來的薩長軍猛烈開火，在正面和側翼的雙重打擊下，薩長軍的進攻鋒芒被挫折了，撤退了數百步。這時突擊隊裡邊混雜的各隊士卒才認出，危機之中召集人手指揮這次沖鋒的是會津別選組的隊長佐川官兵衛。

　　各隊分別清點人數，新選組陣亡兩人，重傷兩人。



原文出處：日本古代史論壇
https://www.ribenshi.com/forum/thread-13986-1-1.html